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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第7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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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另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见状,含笑对杨尘点了点头:“杨老弟,你这里有客,我就不多打扰了。”

杨尘将球杆递给身旁的侍从,回以微笑:“刘哥慢走。”

他侧首对另一侧静立的阿炽示意,“替我送送。”

吉米朝离去的中年男子礼貌颔首。

对方也回以礼节性的微笑,随后在阿炽的陪同下转身离开。

杨尘的目光掠过吉米,落在旁边两人身上。

他先看向左侧那个身形精悍的男人,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恒字里那个敢单枪匹马闯码头的耀文,就是你?”

耀文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杨先生抬举了。”

视线转向右侧那个年轻人时,杨尘挑了挑眉:“这位是?”

年轻人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杨……杨先生……我、我叫阿霆。”

每个字都拖得又慢又碎,像生锈的齿轮勉强转动。

耀文立刻接过话头:“这是我带的小兄弟,还在念书,没见过什么场面。”

他侧身挡了挡阿霆半个身子,“要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杨先生多包涵。”

“怕什么?”

杨尘笑出声来,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又不会把人吞了。”

“没……没怕。”

阿霆努力想挤出笑容,嘴角却僵硬地抽搐着。

杨尘不再看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耀文脸上。”这应该是我们第二回打交道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上次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耀文立刻接话,腰又弯下去几分,“得罪了杨先生,实在对不住。”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杨尘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在拂开灰尘,“再说了,你们恒字那点事,当时我也没放在心上。”

耀文脸上依旧挂着笑,后背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如果那天晚上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动了怒,恒字恐怕早就被碾成碎片。

即便那时候杨尘的势力还没扩张到现在这种地步,可单凭他能同时顶住几家大社团的围攻还全身而退,就足以说明问题。

那时候尚且如此,更何况现在?

“杨先生说得是。”

耀文的声音更低了,“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当时真是鬼迷心窍。”

“所以这次来,”

杨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猜测,但他还是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

耀文深吸一口气:“新记那件事,多亏杨先生出手。

这份人情,我们记在心里。”

“新记?”

杨尘靠回沙发背,手指交叉搭在膝上,“他们自己往枪口上撞,怪不得别人。

至于帮你们——你想多了。”

“是是是。”

耀文连连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

杨尘忽然话锋一转,“那天晚上要是没我插手,你耀文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吧?听说你们恒字那几个老家伙,没一个赞成你跟新记硬碰硬,都巴不得你把人交出去息事宁人。”

耀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场会议只有几个堂主在场,连端茶倒水的小弟都没让进。

杨尘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别琢磨我是怎么知道的。”

杨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描淡写地截断了他的思绪。

耀文  **  自己重新挂上笑容:“其他大哥不肯帮手,我也只能自己扛。

小弟是没新记多,但既然出来混,怕字怎么写早就忘了。

不然道上也不会给我‘猛人’这个绰号。”

“听说你把那个惹事的小弟送走了?”

杨尘忽然问。

“没办法。”

耀文苦笑,“新记几百号人满街找我,只能先让他出去避避风头。

我自己倒是做好了准备——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打。”

阿霆站在一旁,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敢动。

阿霆的手指在裤缝边无意识地摩擦着。

他视线低垂,盯着自己鞋尖前那片修剪得过分整齐的草皮,却总觉得有目光烙在背上。

那目光来自几步外握着球杆的年轻人——太年轻了,年轻得让阿霆胃里发紧。

来之前,大哥耀文只含糊提过要见一位“杨先生”



阿霆想象过,该是位鬓角染霜、不怒自威的中年人,就像茶楼里那些低声谈着生意的叔伯。

可眼前这位……分明只比自己年长少许,站姿松弛,嘴角甚至噙着点笑意。

但就是那笑意,让阿霆后颈的汗毛悄悄立了起来。

白色的小球被击出,划了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滚入远处的洞杯。

杨尘直起身,将球杆递给身旁沉默的侍者,这才转向一直候在侧后方的人。”会打么?”

他问,声音不高。

耀文立刻摇头,幅度有些大。”没碰过,杨先生。”

“可惜了。”

杨尘说,语气里听不出是真的惋惜还是仅仅客套。

他没再看他们,转身沿着草坪缓步走去。

耀文和阿霆跟了几步,便被那位叫吉米的瘦削男人用眼神止住。

吉米陪着杨尘走远了,留下两人站在原地,四周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自己胸腔里过于清晰的心跳。

不多时,吉米折返,一言不发地示意他们离开。

穿过庭院时,耀文瞥见一辆黑色轿车正驶出铁门,车牌是某个熟悉的号段。

他喉咙动了动,压低嗓子问:“吉米哥,刚才走的那位……是不是警务处的?”

吉米脚步未停,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耀文吸了口凉气,还想再问,吉米却已拉开另一辆车的门坐了进去。

车窗升起前,他隔着玻璃看了耀文一眼,嘴角似乎弯了弯,又似乎没有。

车子很快驶离,留下飞扬的细微尘土。

直到走出别墅区,拐进一条背阴的巷子,耀文才猛地停下,扶住粗糙的砖墙。

阿霆也跟着顿住,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口呼吸,仿佛刚从水底浮上来。

巷子角落堆着废弃的木板,散发出潮湿的霉味。

“刚才……吓死我了。”

阿霆抹了把额角,手心全是冰凉的汗,“那位杨先生看过来的时候,我腿都僵了。

还有他身边那两个人……”

他没说下去。

其中一个他认得,或者说,听说过。

不是常被道上提起的骆天虹,而是另一个更少露面、却更让人心底发毛的影子。

传闻里,那人手里曾握着一把短刃,刃光快得能撕开夜色。

耀文没接话,只是盯着地上一个水洼里晃动的油污倒影。

他想起更早以前的一些碎片——昏暗的街道,骤起的冲突,以及最后那种完全被压制、连挣扎都显得可笑的无力感。

那时杨尘身边,似乎就有刚才那个沉默的身影。

“文哥,”

阿霆的声音打断他的回想,“看来外面传的话是真的。

连那样的人物都能在他家里喝茶打球……”

“闭嘴。”

耀文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那些事,轮不到我们猜。

知道多了,没好处。”

他站直身体,巷口透进的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的分界。”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回去一个字都别提。

要是漏出半点风声……”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阿霆已经重重地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汇入午后嘈杂的街市。

叫卖声、车铃声、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粤曲瞬间包裹上来,那么喧闹,那么平常,却怎么也冲不散背后那片草坪的寂静,和那双含笑眼睛留下的、冰冷的重量。

道路在脚下延伸成灰白的带子,两旁是望不到头的绿化带。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着,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总往空荡荡的来路方向瞟。

这一片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偶尔有鸟从头顶掠过,翅膀划开空气的声响短促而清晰。

他们心里都清楚,在这个远离闹市的地方,指望有车可脚步没停,那点微弱的期盼也像风里的一  **  星,明明灭灭地跟着。

*  *  *

另一处,被圈起来的绿茵地上,几个人影在移动。

金属杆挥起,小球划出弧线,滚向远处的小旗。

没过多久,烤肉的烟气就混着青草被晒暖的味道飘散开来。

炭火噼啪响着,油滴下去,窜起一小簇明火,又很快黯下去。

高晋和阿炽守在烤架旁,翻动着铁网上的肉串。

油脂被炙烤的滋滋声持续不断,混合着香料的气味。

杨尘没参与这些,他靠在一张躺椅里,脸上盖着副墨镜,手里握着杯冰饮,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

阳光晒得  **  肤发烫,风吹过来却是凉的。

“阿晋。”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混在炭火声里。

高晋把手里的夹子递给旁边的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几步走了过去。

“尘哥?”

杨尘没立刻说话,吸管搅动着杯子里所剩不多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过了几秒,他才问:“眼下到几月了?”

高晋想了想:“三月,中旬刚过。”

“哦……”

杨尘应了一声,摘下墨镜,望着远处被热气微微扭曲的景物线条,“清明了,又快到了。”

高晋点点头,没接话。

“去准备吧。”

杨尘的声音很平,“到时候,陪我走一趟。

很久没去看他们了。”

“明白,尘哥。

我会安排好。”

高晋应下,转身又回到了那片烟火气里。

杨尘重新戴好墨镜,靠回椅背。

眼皮合上,遮住了天光,却遮不住脑海里翻涌的旧影。

那些画面不属于眼睛,却比亲眼所见更顽固地刻在某个地方。

血脉里的某些东西,像地下的暗河,不管流淌过多少岁月和变迁,总会在特定的时刻,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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