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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第7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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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酒杯在掌心转了半圈,“亚洲地面上,他们是这个。”

他竖起拇指,“合法挂牌的社团,势力铺得开。”

杨尘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前些年他们内部出了点乱子,”

崩牙驹接着说,语速慢了些,“伤了些元气,可底子还在,照样是那头蹲着的虎。”

他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滚动,“这些年爪子伸得越来越长,四处撩火,巴不得把整片江湖都划进他们家的院子。”

“尹先生那边……也碰上了?”

杨尘问。

“碰上了。”

崩牙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好些年前的事了。

那会儿我刚冒头,他们的船就开到了奥门码头。”

他眼神飘向窗外夜色,像在翻旧账,“想一口吞了那块地。

后来,是赌王发了话,加上各家暂时撂下恩怨,才合力把那帮人推回了海里。”

“赌王的面子,够重。”

“何止是重。”

崩牙驹转回视线,扯了扯嘴角,“没有他点头,在奥门,寸步难行。

他才是那片水真正的源头。

我手下的人再多,场子看得再紧,也不过是水面上的浮萍。”

他顿了顿,“他是定盘的星,我们是依着星光走路的人。”

杨尘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可道上提起奥门,头一个名字还是你尹先生。”

“虚名。”

崩牙驹摆摆手,缺牙的位置露出来,“风吹来的,也能被风吹走。”

“那张世豪……”

杨尘换了话头。

“埋了。”

崩牙驹答得干脆,脸上没什么波澜,“坏了规矩,专挑人家妻儿下手。

这种脏活,早清掉早干净。”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满上,“算是我给这社会……交的税。”

杨尘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没想到,尹先生也关心起社会福祉了。”

“我一直都是好市民。”

崩牙驹正色道,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服务大众,天经地义。”

笑声歇下,杨尘问:“几时返程?”

“天亮就走。”

“这么赶?”

“再待下去,”

崩牙驹瞥了一眼远处隐约的霓虹,“向家那两位的眼睛,怕是要在我背上烧出洞来。”

杨尘又笑了几声,才问:“听说你自己投钱,拍了部片子?”

“嗯,快收尾了。

明年开春,应该能见光。”

崩牙驹眼神亮了些,“到时候在奥门摆酒,请些唱戏唱歌的来热闹。

杨先生务必赏脸。”

“一定到。”

杨尘应道,“本来也打算去那边办点事。”

沉默短暂落下,又被杨尘打破。”尹先生,奥门那边……电子游戏厅的生意,水深吗?”

崩牙驹目光凝了凝。”你想插一脚?”

“有点念头,摸不清水底是冷是热。”

“一个人?”

“搭了个伴,湾岛松林帮的,周朝先。”

崩牙驹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快得几乎抓不住。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杨尘捕捉到了那抹黯淡。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尹先生若有兴趣,不妨也进来坐一把椅子?”

崩牙驹猛地抬眼,视线像钩子一样钉在杨尘脸上。”我……也能有份?”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沉。

尹国驹听见那个数字时,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

百分之五。

他抬起眼,对面那位年轻人正将茶杯推近些,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视线。”杨生,”

尹国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谈一桩街边小买卖,“这百分之五,我要出多少力?”

他当然明白这份礼不轻。

桌布下的膝盖微微绷紧。

“场子里的秩序归你管。”

年轻人——杨尘——说话时手指在杯沿划了半圈,“客人也得由你去请。

至于何先生和**那边,”

他顿了顿,茶水氤氲的雾气里,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我去谈。

你只要确保没有杂音干扰生意。”

尹国驹笑了。

那笑容先是从眼底漫出来,然后才爬到脸上。”杨生,”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住台面,“这种事,我熟。

交给我。”

肩膀忽然落下不轻不重的力道。

杨尘的手掌还停在那里,温度透过西装布料渗进来。”尹生,”

声音压低了,像在分享秘密,“钱才是真的。

早上岸,早舒服。”

“您才是真大佬。”

尹国驹顺势接话,目光扫过包厢角落垂手站立的几道黑影,“手下弟兄多得数不清。

港岛这片江湖,您开口,明天就能改姓。”

杨尘摇头。

他摘了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这种话,”

重新戴好时,镜片后的眼睛清亮得过分,“关起门讲讲就好。

外面的人听了,容易多想。”

“我明白。”

尹国驹颔首,后颈有些发僵,“不会漏风。”

“奥门那边,”

杨尘靠回椅背,灯光在他下颌投出利落的阴影,“劳烦尹生多费心。”

尹国驹坐直了。

背脊挺得像块钢板。”只要我尹国驹还在奥门喘气,”

每个字都咬得沉,“您的生意,半根头发都不会少。”

茶杯被举到半空。

杨尘看着他。

“那就……合作顺遂?”

“顺遂。”

尹国驹端起自己那杯。

瓷器相碰的脆响短促而干涩。

接下来只有碗筷轻撞的声音。

先前他们说话时,整张圆桌都凝固着——高晋和几个手下连筷子都没动,此刻才重新响起咀嚼的窸窣。

饭后尹国驹带着人离开,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像远去的鼓点。

门合拢后,高晋才走近。”尘哥,”

他声音压得极低,“真把场子的安保交给崩牙驹?”

杨尘正望着窗外。

霓虹灯把夜色染成一片混沌的紫红。”那是他的地头。”

他没回头,“交给他,比我们自己伸手更干净。”

停顿像刀锋划过空气。

“绳子要系紧,就得拴在实实在在的东西上。”

他终于转身,眼底映着零星的灯火,“利益,才是最牢的锁。”

***

腊月的风刮过皇后大道东,卷起满地金红的炮竹碎屑。

往日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此刻空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偶尔有穿花棉袄的主妇拎着油纸包匆匆走过,塑胶拖鞋啪嗒啪嗒响,很快又消失在巷子深处。

还在营业的铺头少得可怜,铁闸门拉下一大半,里头透出的灯光昏黄如倦眼。

唯独中环那栋玻璃大厦顶层,整层的灯都亮着。

宴会厅里暖气开得足,空气浮着脂粉、发胶和烤乳猪油脂混合的气味。

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餐具列队般反着光。

坐在这里的人衬衫领口都扣得整齐,女士耳垂上的钻石偶尔一闪,但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瞟向主桌那个空着的座位。

吉米站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

他今天打了暗红色的领带,像一道凝住的血痕。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骆天虹把玩着打火机,金属盖开合发出单调的咔哒声;阿布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天花板的吊灯,仿佛在数水晶坠子的数目。

每个人都穿着最体面的西装,却绷得像随时要拔枪。

他抬手看了眼表。

秒针一跳,一跳。

窗外的港岛正沉入除夕前最后的、庞大的寂静里。

而这里的空气,正在无声地收紧。

分公司各自留人坐镇,只有代表能来参加总部的年会。

大厅里浮动着笑语,每张脸都映着灯光的暖色。

有人松了松领口,有人碰了碰酒杯——今年账上的数字够厚,年终奖不会薄,回去能过个踏实年。

高晋和吉米这类人不在意奖金。

他们手里攥着股份,分红才是要紧事。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守门的小弟喉结一滚,喊了声:“老板到了。”

所有交谈戛然而止。

视线像被磁石吸过去,聚向那道走进来的身影。

“老板。”

“尘哥。”

声音叠在一起,恭敬里混着各种情绪。

杨尘抬了抬手,嘴角有笑:“晚上好。”

他走上台,目光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都坐吧。”

椅子拖动声零零落落响了一阵,最后归于安静。

“一年了。”

杨尘开口,声音不高,却够清晰,“去年这时候,我还在底层扑腾。”

他顿了顿,像在咀嚼什么遥远的滋味,“现在站在这儿……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台下响起低低的笑声,松弛的,善意的。

“最早跟我的是阿炽和天虹。”

杨尘朝某个方向指去。

两个男人应声站起,朝后微微颔首。

第一排坐着高晋他们,位置按资历排。

吉米虽是二把手,但论先后,阿炽和骆天虹更靠前。

没人对此有异议——有些顺序,是血与时间刻出来的。

“要是没他俩开头拉那一把,”

杨尘看向站着的两人,“今天这儿,多半坐不满。”

他拍了拍掌,“来,都鼓个掌,谢他们。”

掌声像潮水般涨起来,又缓缓退去。

“这一年,道上给我贴了不少标签。”

杨尘忽然抬高声音,“杀神?大佬?黑白通吃?”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钉进台下,“你们说,我是不是?”

“不是!”

声音从四处涌上来。

“听不见!”

“不是——!”

这一声几乎掀翻屋顶。

杨尘笑了。”我也觉得不是。”

他语气缓下来,像在聊家常,“那些都是外人瞎编的。

我啊,就是个买卖人,和你们一样——无非我卖的东西,不太一样。”

有人低头抿酒,嘴角却弯着。

“公司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大伙一起扛。”

杨尘转向侧边,“吉米,把今年的总账报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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