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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第522章


9

花仔荣瞥了眼照片,脸上不见半点欣喜,反而浮起一丝讥诮,“我说哪来的善心人,原来别有目的。”

天收接着解释:“孙先生年纪大了,这些年来始终惦记着您。

他反复交代,务必找到您,带您回去见一面。”

他说话时悄悄观察着这位少爷的反应。

毕竟凭空多出个祖父,任谁都需要时间消化,他们也没把握对方是否愿意走这一趟。

花仔荣垂着眼没吭声,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他对这位远在江湖帮派中的祖父毫无记忆,更谈不上感情。

可“竹联帮堂主之孙”

这名头,无疑能换来不少方便。

“有意思,”

他暗自掂量,“正愁没人搭手,天上就掉下个爷爷。

既然是亲的,哪有不帮孙子平事的道理?”

“借竹联帮的势对付蒋天生、陈楚那帮人,总比我花钱找那些杂鱼稳当。”

他摸着下巴久久不语,心底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天收在一旁静候许久,终于轻声提醒:“少爷,您若没有其他顾虑,咱们不如尽早动身?其余琐事我们都会打点好。”

话音诚恳,却又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

花仔荣立刻摆出一副惊喜交加的神情,双手紧紧握住天收的手,连连点头。

“实在太好了!就算你们不来找我,我也正打算去寻这位多年未见的爷爷呢。”

他脸上堆满关切,问道,“老人家这些年来身体可还康健?”

天收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应道:“孙先生这些年一直为帮中事务奔波,劳心劳力,身子骨……确实不太硬朗了。”

花仔荣一听,忙不迭接话:“那可不行!等我回到他身边,一定得劝他多歇着,少操些心。”

天收闻言,暗自思忖:这孩子倒是一片孝心。

若能将他平安带回孙先生跟前,也算立下一桩功劳,先生必定十分欣慰。

可他哪里晓得,花仔荣这一切做派全是演戏,只为之后自己的图谋铺路。

花仔荣话锋一转,又露出愁容:“我也巴不得立刻跟你们离开香港,只是眼下……我实在身不由己啊。”

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声,显出疲乏不堪的模样。

天收眉头一拧,急忙追问:“少爷,莫非在香港还有放不下的人或事?若有牵挂,不妨一并带上走。”

花仔荣摇摇头,苦笑两声,提醒道:“你难道忘了今天咱们是怎么见上面的吗?”

天收这才恍然,想起日间那场惊险追逐。

他也纳闷:这位少爷究竟得罪了何方神圣,竟遭人一路追杀?若只是寻常纠纷,凭他们竹联帮的声势,出面调停或是破财消灾都不算难事。

于是他又问:“您到底结下了什么梁子?对方为何非要取您性命?”

花仔荣发出一声悠长而无力的叹息。

“对方是洪兴的人,恨不得将我斩成肉酱。”

“洪兴?”

天收心中一凛,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花仔荣只得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包括如何与洪兴结怨,又如何安排人手行刺洪兴坐馆蒋天生却未能得手,以及蒋天生悬赏百万誓取他性命之事。

一旁的天收越听越是心惊。

本以为不过是一桩简单的接人任务,谁知内情竟如此错综复杂。

更麻烦的是,这位少爷招惹谁不好,偏惹上香港顶尖字头洪兴……甚至竟敢派人暗杀对方龙头,这仇已然结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莫说他们竹联帮是外来势力,即便本地社团遇上这等纠纷,想化解也难如登天。

弄清来龙去脉后,天收明白此事已超出自己所能处置的范围。

花仔荣趁机打起感情牌,哀声道:“你一定得拉我一把!如今我已是丧家之犬,随时可能被人乱刀砍死。

要是我真死在香港,我爷爷该有多伤心?不如你调些人手给我,咱们谋划个机会,干脆做掉蒋天生。

只要他一死,自然没人再惦记那笔赏金,到时候我也能早些回竹联帮与爷爷团聚。”

他说得天花乱坠,意图却再明白不过——便是要借竹联帮之力,替他除掉蒋天生。

天收想也未想,断然拒绝。

“少爷,不是我不愿相助,只是此事牵扯太深,已非我等能够处置。

我接到的命令仅是带您回去,其余事务并未得到授命,实在爱莫能助。”

他的回绝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花仔荣顿时面沉如水,拳头攥紧,眼中涌起浓重的不满。

这人变脸竟比翻书还快。

“那我也没有法子了。”

他冷声道,“这件事一日不解决,我便一日不能离开。

何时风波平息,我们再谈不迟。”

说罢,他抱起双臂,向后一靠,别过脸去,摆出一副僵持到底的姿态。

天收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少爷若铁了心不肯走,总不能直接敲晕了绑上飞机。

可事情悬在这里,他又如何向孙先生交代?

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天收放软语气,再次劝道:“少爷,个人恩怨暂且放一放罢。

离开港岛,从前种种便算翻篇了。

您得罪的是本地顶尖的社团,眼下绝不是硬碰的时候,低调行事才能保平安。”

可惜这话如同落入深井,连个回响都没有。

天收还想再劝,花仔荣却陡然炸了:“够了!少在这儿念经!你不帮就拉倒,只当我没说过。

但想让我跟你走?门都没有!”

他猛地拍打座椅背,“停车!我要下去!道不同不相为谋,反正我要是被人砍死,看你们怎么跟我爷爷交代!”

车子依旧疾驰,没有丝毫停顿。

两人在车厢里争执不休,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截断了激烈的对话。

天收看眼屏幕——是孙庸。

他抬手示意花仔荣稍静:“少爷,孙先生的电话。

我会如实汇报,听他的意思吧。”

花仔荣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电话接通,传来苍老而急切的声音:“天收,事情办得如何?见到人了吗?”

天收恭声应道:“孙先生,少爷正和我在一起。”

那头顿时扬起欣喜的笑:“好!好!快让他听电话……天收,你这事办得漂亮,我果然没看错人。

既然找到了,就尽快安排回来,我一刻都等不及了。”

天收瞥了眼身旁紧绷着脸的花仔荣,压低声音:“但眼下……还有些麻烦,暂时走不了。”

“什么麻烦?”

孙庸语气骤紧。

天收简要将花仔荣与蒋天生的冲突说了,末了补上一句:“少爷坚持要我们先解决蒋天生,否则绝不离开港岛。”

电话那头骤然吸了口气。

沉默数秒后,孙庸厉声道:“胡闹!这种事岂能儿戏?不必多言,立刻带他回来!”

“可少爷不肯……”

话音未落,花仔荣已冲着手机提高嗓音:“蒋天生一天没倒,我一天不踏出港岛!说不定人家早布好了路,半道就能要我的命——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电话里忽然安静了。

孙庸显然没料到事情已棘手至此。

车厢内也只余下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老者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沉沉的疲惫:“看来……是躲不开了。

唉,怪我这些年对他疏于管教,竟任他在外头闯下这般大祸。”

语气里浸满了自责。

阿荣,莫怪爷爷不替你周旋,此事已非我所能及。

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你招惹的是洪兴坐馆蒋天生?

但你的安危我必竭力保全。

天收,你记着——护不住花仔荣,我唯你是问。

我会尽快赴港与你们会合,亲自了结这场风波。

孙庸这番言语已是退让。

他未纵容孙儿,反决意亲赴此地化解干戈,试图在谈判桌上平息事端。

一旁的花仔荣将对话尽收耳中。

他最后那点耐心终于耗尽。

既然竹联帮不愿倾力相助,再纠缠也是徒然。

天收的态度更如冷水浇头——这人明摆着不肯联手对付蒋天生。

“不帮便罢,离了你们,我照样能收拾干净。”

他鼻腔里挤出两声冷哼,眼底掠过刀锋似的寒光。

车在路口因红灯停驻的刹那,花仔荣瞥见天收正低头接电话,猛地踹开车门,箭一般射入街巷。

“少爷!回来!”

天收的喝止被风扯碎。

那道身影早已扎进熙攘人潮,在车马缝隙间几个闪转,便失了踪迹。

“天收,那边何事喧哗?”

电话里孙庸察觉异样,急声追问。

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街衢,天收重重叹出一口气:“老板,少爷……方才逃走了。”

孙庸声音骤沉:“胡闹!好不容易寻着人,竟让他从你眼前脱身?连个年轻人都看不住?”

天收喉间发苦。

这怎能全怪他?

少爷分明去意已决,得知得不到助力便寻机遁走。

何况花仔荣早已是成年人,难道要铁链加身才叫看管?

——也只有孙庸仍当他是莽撞孩童。

可一个敢对洪兴龙头下手的人,岂能用“孩子”

二字度量?

这些话天收终未出口,只低声道:“您先宽心,我立刻去寻。

一有音信即刻禀报。”

孙庸缓了语气,倦意却从字句间渗出来:“这孩子向来野马无缰,我料他必是去找旧怨仇家了。

你想办法查清他近来与谁结过梁子,盯紧那些人,迟早能寻到志荣。”

他顿了顿,话音里透出深重的疲乏。

纵然他是竹联帮一堂之主,此地终究不是他的江湖。

强龙跨海,鳞爪未必施展得开。

即便想替孙儿收拾残局,怕也力有未逮。

“明白,我即刻去办。

您何时启程?我好安排接应。”

天收应道。

“不必张罗我的事。

到了自然联系你。”

孙庸截断话头,语气复归威严,“你只管护好志荣,保他毫发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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