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9.8一更
嬴政一招杀死猎户，翻身下床，准备出门，再将门外的少年一并解决时。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冷不丁在漆黑夜色中响起。
“祖父。”
“我杀死坏人啦。”
“夸夸我厉害吗？”
嬴政：？
他浑身毕露的杀气还没收起，就被这声突兀地小奶音打断。
这崽子...
不是让它老实缩在它的龟壳里么！
他蓦地顿足。
身后的芈姬，听到小崽子得意洋洋的声音，此时也翻身而起，取了火折子，点上灯火，令昏暗的屋舍重新亮堂起来。
小崽子从门外梭进来，这会儿脑袋高高昂起，将自己盘在已经死去的猎户的胸口，摆出一副等着嬴政和芈姬夸赞它的骄傲模样。
“骕儿？”
芈姬问出了脸色阴沉的嬴政心中想问的话。
“不是让你好生躲着么？你何时跑出来，又跑出去的啊？”
小崽子歪歪脑袋。
“祖父有危险啊。”
“我救救祖父和祖母，我不厉害吗？”
芈姬满足了小崽子想要求夸奖的想法，将团成一团的它抱了起来。
嬴政转身去将猎户父子留下的短刀和打猎用的箭矢拿走。
“这乡野小村，非久待之地。”
他思索片刻，便不加犹豫，做了决策，命芈姬带好小崽子，他们需要连夜离开这里。
一旦天亮，被村里人发现猎户父子惨死家中，以多对少，那时他们可不好走出这个山村。
芈姬没有质疑嬴政的决定。
他们也不用担心，夜路怎么走了。
小崽子老实待在芈姬怀里，知道他的祖父祖母将要连夜离开这个危险的村落，他忽然用自己的一对龙角顶了顶芈姬。
“祖母，母亲给我装的蛋蛋的那个储物袋里有夜明珠，祖母拿出来照亮呀。”
它尾音微微上扬，对父母给自己留下的东西很有数。
芈姬果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夜明珠。
小崽子爬到芈姬肩上，眼尖得很，一下就看到母亲给它收起来的蛋壳，它声音里多出了几分雀跃：“祖母。我吃蛋蛋。”
芈姬摸了摸它的胖脑袋，取出一块蛋壳，叮嘱它自己小爪子捧好吃。
小崽子点点脑袋，两只前爪抱着蛋壳，尾巴绕着芈姬的脖颈，将自己用最稳妥的方法盘在芈姬肩上，哼哧哼哧啃起了蛋壳。
夜明珠的光晕不大，却足够照亮他们前行离开这座深山的山路。
芈姬一手抱着沉甸甸的胖龙崽，一手提着裙摆，跟在嬴政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山风呼啸，吹得树梢哗哗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在这深山老林里听着格外瘆人。
嬴政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从猎户那儿缴来的猎刀，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
即便只是一身寻常行商的玄色常服，即便身处荒山野岭，即便刚杀了两个人，他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度也丝毫未减。
小崽子盘在芈姬肩上，两只前爪抱着半块蛋壳，“咔嚓咔嚓” 啃得正欢。
啃两口，还不忘抬头看看嬴政的背影，奶声奶气地搭话。
“祖父，你走慢些呀，祖母的裙子都被树枝勾住啦。”
嬴政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芈姬的裙摆被路旁的荆棘勾住了，她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解。
他皱了皱眉，折回去，二话不说抽出猎刀，唰地一下将那丛荆棘砍断。
“走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芈姬抬眸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多谢陛下。”
嬴政轻哼一声，没多说什么，别开脸，继续往前走。
小崽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啃蛋壳的动作都停了，哧哧地笑出声来。
“祖父害羞吗？和父亲一样吗？”
嬴政：“……”
他额角跳了跳，头也不回地道：“吃你的蛋壳，少说废话。”
夜风愈急，山道愈发难行。
嬴政在前头走得极稳，猎刀悬在腰间.
夜明珠的光晕只够照亮方圆数丈，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小崽子啃完了最后一块蛋壳，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龙尾懒洋洋地甩了甩，正待合眼打盹时，却猛地弹起上半身来。
它奶声奶气地开口：“祖父。”
“有东西、跟着我们。”
嬴政脚步一顿，抬起右手，攥紧他从猎户家中顺走的猎刀，猎刀在小崽子的声音将将落下之时，无声出鞘半寸。
他侧耳听了片刻，山风裹着草木的簌簌声灌进耳中，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但嬴政深知，这小崽子平日里惯会撒娇卖痴，却从不说没来由的话。
果然。
下一瞬，树丛深处传来“沙沙”轻响。
一双、两双、三双……幽绿的眸子，在黑暗里次第亮起。
狼群！
少说也有七八头，不知何时已顺着夜风摸到近前，正从两侧山坡缓缓合围，将他们三人当成了今夜送到嘴边的口粮。
芈姬下意识抱紧怀里的龙崽，退后半步，贴着嬴政的脊背站定。
嬴政眯起眼：“不过几头畜生，也敢拦路。”
他话音未落，肩头忽然一沉。
小崽子不知什么时候从芈姬怀里挣了出来，“嗖”地蹿到他肩上，昂首挺胸，冲着为首那头灰狼，认认真真地张嘴——
“嗷呜——”
那一声“嗷呜”又细又软，尾音还带着点奶气，莫说震慑，连半分威风都欠奉。
为首的灰狼歪了歪脑袋，盯着这团圆滚滚的小东西，似乎有些困惑。
嬴政：“……”
芈姬：“……”
小崽子见狼群不给面子，顿时急了。它小嘴一张，腮帮子猛地一鼓——
一道细细的赤色火线“呼”地喷了出去，正燎在为首灰狼的鼻尖上。
灰狼“嗷”地一声惨叫，原地蹦起三尺高，夹着尾巴掉头就跑。其余狼群见状，哪还敢逗留，转眼间作鸟兽散，消失在山林深处。
小崽子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从嬴政肩头滑下来，又盘回芈姬怀里，仰起脑袋邀功：“祖父祖母，本大王又厉害啦。”
嬴政垂眸看了它一眼，没夸也没骂，只淡淡道：“会喷火，方才在茅屋里，为何不用火，反倒用身子去缠那少年的脖子？”
小崽子歪着脑袋想了想，答得理直气壮：“缠脖子威风呀。”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父亲说，龙的威风一下子全亮出来，就不稀奇了。”
嬴政：“……”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往下问。
芈姬却察觉到他语气里那一瞬的凝滞，轻声岔开话头：“走了这半夜，前面似乎有灯火。”
果然。
转过一道山坳，远处山脚之下，几点昏黄灯火零落分布，隐约是个小镇的轮廓。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再过不久便要亮了。
嬴政收刀入鞘：“天亮前赶到镇上，寻间驿站落脚，歇一日再走。”
进镇之前，芈姬低声叮嘱：“镇子里人多眼杂，先躲起来，莫要让人瞧见。”
小崽子虽不情愿，却也懂事，小身子一扭，“嗖”地钻进储物袋里，只留一截尾巴尖露在外面晃了晃，又被芈姬轻轻按了回去。
镇子不大，名叫云溪镇，拢共不过百来户人家。
此时天光微亮，早起的店家正在卸门板，炊烟从瓦檐间袅袅升起。
嬴政挑了一家门面最干净的驿站，跨步进去。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这三人虽风尘仆仆，气度却非寻常。
那男子腰间佩玉，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中年掌柜当下不敢怠慢，亲自引着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门一合上，小崽子便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龙鼻子抽个不停，闻着后厨飘来的肉香，兴奋得在芈姬怀里直打转。
“祖母，肉肉！”
嬴政睨它一眼，粗着嗓子道：“你又不吃，你嚷嚷个什么劲？”
小崽子理直气壮：“我孝顺啊。祖父吃，祖母吃啊。”
嬴政嗤笑。
小崽子跟祖父斗完嘴，又兴冲冲地探头去看窗外，“祖父，我们明天去哪儿？”
嬴政：“先在此地歇脚，探听一番风声。”
他没有多说。
但芈姬明白他的意思——猎户父子惨死，天亮之后若被人发现，必定惊动官府与乡邻。他们虽连夜离开了深山，却仍要防备有人循着踪迹追来。
夜半时分，客栈二楼。
窗外山风呜咽，灯火昏黄。
小崽子蜷在床榻里侧，尾巴搭在芈姬的手腕上，睡得正香。
忽然，它那对龙角猛地一颤，小身子骤然弹起，圆溜溜的龙眼在暗夜里亮得惊人。
“祖母！”
芈姬惊醒，伸手将它的胖身子拢进怀里：“怎么了？”
小崽子却盯着窗外的夜色，小鼻子微微翕动，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祖母，我闻到母亲的味道了。”
“你母亲的味道？”
芈姬一怔。
“嗯嗯。”
窗外夜色沉沉，山风穿过镇子，吹得窗纸“噗噗”作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循着风，朝这座小镇而来。
连嬴政都被小崽子的反应惊醒，警惕地坐起身来。
小崽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的语气不仅没有闻到母亲身上味道而感到高兴，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惊惧：“是身上沾着母亲味道的东西，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用母亲的东西顺着血脉的气息来追杀我的，这里已经不在修真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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