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砸龙椅的扶苏
始皇帝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如裂帛,却无半分虚弱之态:“第八次?”
娥羲和扶苏同时一惊,彼此对视一眼,竟从对方眼中读出前所未有的震愕——意外还当真发生了?
始皇帝竟然还真的听到了他们的交谈,甚至看到了他们的存在?
夫妻双双收住声。
始皇帝目光如淬火寒铁刺向二人:“尔等既知朕之死局,可曾想过——”他顿了顿,指尖缓缓叩击车壁三下,声如磬玉,“若朕此刻改诏,赐死胡亥、诛赵高、杀李斯蒙,这所谓命运,是否能更改?”
这自然是能的。
扶苏唤了声君父。
但始皇帝却道:“你虽同朕的长子样貌身形一般无二。但朕知晓,你绝非朕的长子。 ”
啊。
这个正史的始皇帝,还真是,虽然笃信长生仙药,但也格外警惕。
娥羲心道。
这个始皇帝和她熟悉的那个始皇帝确实也多有不同,或许,正史的始皇帝当真正是如此?这当真是梦?
不是他们真的穿到了那个满是悲剧与意难平的正史?
车帷外朔风骤紧,卷起沙尘叩击青铜车壁,如千军万马列阵待命。
始皇帝忽抬手,竟将扶苏腰间玉珏摘下,指尖抚过背面一道极细的刻痕——那是他亲凿的“永”字隐纹,如今却分明多了一道陌生朱砂描摹的“八”字。他目光沉沉扫过二人。八”字未干,朱砂犹带体温。
“朕的第五次东巡,”始皇帝指尖叩击车壁三声,“原以为是梦魇缠身,却原来是你二人在替朕重写命数。”
娥羲和扶苏只是每每在梦中重来一回,和始皇帝同乘一车。原以为这一回,也要看着始皇帝一步步走向他的那个结局——病逝沙丘行宫,大秦的未来在大汉忠臣赵高,胡亥的折腾下成功欢快地一步步奔向灭亡的结局!
谁知,这回重来,一切却并不受他们控制!
始皇帝竟然察觉了他们的存在!
扶苏唤了一声君父,始皇帝不认他这个‘儿子’,唤了第二声君父,始皇帝直接说,朕的长子在上郡,你以为你生着一副同朕的长子一般无二的模样,朕便会认你为子了不成?
娥羲:“.....”
扶苏被始皇帝这么一噎,顿时也没招了。
他无可奈何,只能顶着娥羲忍笑的目光,捏着鼻子换了称呼。“陛.....下。”
始皇帝冷哼一声。陛下”二字出口,车中烛火倏然一颤,映得始皇帝眉间沟壑如刀刻。
扶苏:“......”
娥羲隐约也意识到始皇帝为何如此对待丈夫的原因了。
毕竟,扶苏被贬上郡前,劝谏始皇帝,每每便是以生疏至极的一句‘陛下’称之。
始皇帝,怎么说呢,心中怎么可能不生越长大越叛逆的儿子的气呢。
不然,娥羲猜测,始皇帝恐怕早就喝斥他们为妖孽,命人将他们抓起来,不是就地斩杀,便是活埋拉倒。
果然。
下一刻——
“朕问你,”始皇帝目光如刀,直刺扶苏,“若朕此刻焚诏、裂玺、召你返咸阳。你可敢执笔,重拟《大秦继统诏》?”
始皇帝话音未落,车外忽传三声雁唳,划破朔风。
雁影掠过车顶青铜螭吻,羽尖抖落几星寒霜。
扶苏抬眼,看向始皇帝,忽然笑了,他反问一句:“诏书可拟,但儿斗胆,请君父先答一问:若重拟之诏不立胡亥,诛杀赵高、李斯之流,大秦铁骑踏平六国余孽后,您……可愿亲手砸了阿房宫的龙椅?”
始皇帝脸色铁青。
哎。
娥羲心道,扶苏也真的是,走到哪里都心心念念着,那劳民伤财的阿房宫。
他真的很执着啊。
风卷帘角,露出车外逶迤如龙的东巡仪仗,旌旗猎猎,恍若百年时光在铜铃震颤中悄然倒流。始皇帝沉默良久,忽而低笑一声,笑声却无半分暖意:“好个砸龙椅的扶苏……你可知,龙椅未铸成时,朕先铸的是长城砖、是驰道石、是十二金人腹中熔铁?”
“龙椅若砸,砖石犹在,铁水未冷。可这天下,还剩几人记得朕为何铸它?”始皇帝道,“扶苏,你既要重写命数,便先答朕:若阿房宫不建,民力释于何处?若龙椅不坐,天命落于何方?”
扶苏沉默一阵:“若民力不筑宫阙,便修水渠引泾渭之水润关中旱土;若天命不在龙椅,在民心——君父曾言‘黔首安则天下定’,何须金玉为证?”
始皇帝冷笑:“民心?黔首今日赞朕,明日便哭胡亥——你拿什么保这民心不随风倒?”
扶苏道:“民心不在金玉之诏,在田埂间未干的犁沟、在戍卒家书里未拆的墨痕、在稚子口耳相传的《秦律》童谣。”
父子俩果然天生不对付。
始皇帝盯着扶苏,目光如铁淬火。
扶苏回望他这个君父,目光里没有半分惧怕和退让。
“良人。”娥羲下意识开口,准备劝架。
扶苏朝她摇了摇头。
娥羲只好不吭声了。
但她也没想到,他们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也争吵了起来。
始皇帝目光沉如古井,久久凝视着扶苏。
果然,还是这熟悉的气死他这个阿父不偿命的逆子的风格,不论他从何而来,不论今日奇遇因何而起,但这个混账,确然是他那已经被贬去上郡的逆子不假。
至于扶苏身旁的娥羲?
始皇帝只看了一眼娥羲和扶苏那亲密无间的姿态,也猜得到她和扶苏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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