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呓语
克洛伊的战斗本能早已在水天一色空间里被无数次死亡淬炼成了一种近乎预知的直觉。
当达米安身后的太阳骤然膨胀，那轮光球内部开始凝聚某种让空气都为之扭曲的恐怖能量时，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瞬。
挡不住。
这个判断几乎是直觉与理智同时做出的。
这个距离远远超出了绝对零度能够触及的二十米范围，所以，此刻他唯一的选择，就只有——
他几乎没有犹豫。
抬手，五指张开，魔力逆流。
漆黑的光幕在他身前展开，如同从虚空中撕下的一片夜色，然后它向内坍缩，包裹住克洛伊的身体，化作一颗漆黑的圆球，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没有丝毫的光泽，那颗直径约两米的黑球悬浮在冰屑与光芒交织的空气中，如同世界本身漏掉的一个缺口。
然后，太阳落了下来。
整片亚空间在这一瞬间被染成了一片纯粹的白色。
所有的轮廓都被这极致的明亮吞噬殆尽。
密林，溪流，魔兽，以及那些还在远处观望的考生，一切都被淹没在了这片从天空倾泻而下的光辉之中。
纯光的洪流自太阳之上倾泻而下，连接了天与地。
场外，观众席上爆发的惊呼几乎掀翻了穹顶。
数百块全息屏幕上，那道洪流接天连地的画面被反复切出特写，看台上那些原本还坐着的好些观众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星尘冒险团的包厢里，萝茵的双手下意识捂住了嘴，碧绿的眼眸瞪得圆溜溜的，死死盯着主屏上那颗被光柱命中的漆黑圆球，连呼吸都忘了。
巴奈特端着的麦酒杯悬在唇边，一双灰褐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忍不住低低“哦”了一声。
连一向对万事万物都不甚在意的艾西娅，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
而场馆最高处的贵宾包厢中，拉赫斯站在玻璃幕墙前，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纯白的光域，笑着摇了摇头：“达米安这孩子……天资恐怕在历代受邀者中也足以排上前列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这般年纪，就能将法则之力凝聚到这种程度，确实难得。”
弗嘉丽站在他身侧，一双眼眸平静地望着主屏上那道被光柱笼罩的黑色圆球：“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黑夜魔法来说，和一颗普通的火球没什么区别。”
拉赫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如果是和洛一相比，那确实任何人都显得不够优秀。”
弗嘉丽没有接话，目光依旧落在那块屏幕之上。
而在那片被光芒淹没的亚空间中，一切与克洛伊无关。
漆黑圆球内部，是一个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方向感的绝对死寂空间。
达米安那道光柱的力量明明正从外部疯狂地压迫着这层薄薄的黑色薄膜，可在这片由黑夜魔法构筑的领域之内，克洛伊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流速，只剩下一片凝固的虚无，包裹着他的意识，如同一滴被封入琥珀的虫骸。
他的眼前没有一丝光亮。
他悬浮在其中，分不清上下左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整个人像是被从世界中抹去了一样。
直到，一股莫名的不安感自心底悄然涌现。
它来得很突然，没有预兆。克洛伊甚至说不清那股不安的源头是什么，但它在胸腔里翻涌，像一颗被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越来越快，越来越密，直至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凝神，想要稳住自己的感知，可那种“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仿佛这片虚无深处，藏着什么他本该知道，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光。
在这片连黑暗本身都被剥落的虚无中，那一点光亮如同从极远处透来的一根丝线，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却又固执地存在于那里。
它悬浮在克洛伊视野的正前方，如同一粒被尘埃包裹的星辰碎片，安静而遥远。
克洛伊的目光落在它上面，心中那股不安感猛然加剧。
紧接着，有声音响了起来。
，两道，四道，八道，越来越多的呓语从四面八方涌来，交叠在一起，呼唤着一个名字。
“洛一……”
克洛伊的瞳孔在那片虚无中骤然收缩。
然后，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像是无数张嘴同时开口，又像是同一张嘴在无数个瞬间重复着同一个音节，那名字如同潮水般漫过他的意识，拍打着记忆的堤岸，试图将什么东西从那片被尘封的区域中撬出来。
“洛一……”
“洛一……”
“洛一。”
他盯着那点悬浮在虚无深处的微光，冰蓝色的眼眸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微微颤动。
......
那些被纯光吞噬的轮廓重新浮现出来。
断裂的古木，翻卷的泥土，被高温灼烧成琉璃状的碎石地表，以及为数不多因为距离这片战场着实太远的考生们，他们站在各自的掩体后，望向这片战场中心的目光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高天之上，达米安悬浮在逐渐暗淡的光晕中。
他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先前大了许多，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微的灼热感。
身后的四片光翼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边缘的金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有一瞬间，左侧第二片光翼闪烁了一下，差点溃散，又被他在合上眼的一瞬间重新稳住。
他的视野左上角，积分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懒得留意的速度疯狂跳动。
那些数字在他余光里翻滚，一茬接一茬地往上涨。
但他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在下方那片焦土中央。
那颗漆黑的圆球依然悬浮在那里。
达米安盯着那颗黑球，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缓慢而沉重地擂动。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感如同薄雾般弥漫在他脑海里，让他第一次在战斗中对结果失去了清晰的预判。
他看不太清那颗黑球表面有什么变化，但那股从黑球深处弥散出来的气息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它没有消失，没有破损，甚至没有因为刚才那道足以掀翻半座山峰的光柱而产生任何裂纹。
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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