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迟早有一天把这里弄得干干净净
（上一章：略微吻戏&进入精神域）
“呵。”林倦冷哼一声，撇撇嘴，“你这深山老林的环境，有什么好转的？”
“不过一会儿还要缔结精神契约……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去里面的精神图景看看。”
“精神图景？”凯兰德尾音上扬，垂眸看着她。
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去眸底一抹神采，显出几分意味不明的深邃。
“那不然呢？”
“不去精神图景里面怎么缔结契约？”
林倦脑子飞快转动，忽地恍然大悟，“我懂了，你想反悔！”
她大手一挥，十分豪气，“放心，你要是没准备好，下次也行……我就是如此通情达理，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
精神图景毕竟是非常私密的地方，哨兵有所顾虑，她完全理解！
凯兰德：“……？”
这种没脸没皮的言语，毫不遮掩的自我夸赞，他之在某位脸皮比机甲外壳还厚的荀姓哨兵身上见过……
“走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径直牵住林倦的手腕，向丛林深处走去。
一片片青绿色的树叶掠过身侧。
茂盛的草，嶙峋的石，林倦看得新奇，东张西望，深深呼吸一口气，便是满肺腑的花草清香。
浩瀚而平静的精神力悄悄蔓延，似雾气，又似润物细无声的雨，一点一滴，顺着枝叶的脉络伸展。
融进风里，流连缱绻，久久不散。
然后顺着枝叶的根系向下，漫进石头的缝隙里，才终于窥见那些被深深埋藏在地底的脏污。
漆黑的污染物质结成片，一片连着一片，结成丑陋的疮疤，覆盖，蔓延，侵蚀着它周围的一切，极具破坏性。
林倦呼吸一滞。
努力回想最近看过的报告，凯兰德的污染值……似乎不高，但也不低。
还没有达到完全祛除精神域内所有污染物质的程度。
毕竟排队等着她做精神疏导的哨兵有很多，每个哨兵的污染值降低到百分之五六十，便已经在极安全的域值内了。
于是在这一片勃勃生机之下，难以避免的，会有一片阴暗的角落专门用来藏污纳垢。
在每个风调雨顺，天气晴朗的日子里，这些泛着细碎疼痛的角落如附骨之疽，不经意便会散发出阵阵恶臭，以彰显其难以被忽略的存在感。
林倦想得出神。
下一秒。
脚底便踩到了某一片柔软的“恶臭”。
低头一看，旁边的凯兰德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想什么这么出神？我以为你释放出精神力，应该能觉察到它。”
“笑什么笑？”
林倦狠狠瞪他一眼，连忙将脚从泥里拔出来，“迟早有一天我让小白把这里弄得干干净净！”
至于具体是哪一天……
下次再说吧！
且不论一次降低太高污染值会引发哨兵的结合热，就看看凯兰德这宽广的精神域，若是让大馋丫头放开了肚子吃……
吃倒是应该能吃完，但她自己的污染值肯定会上升。
虽然能自我净化，但塔台的人发现后肯定会发出尖锐的爆鸣！
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
“好。”
凯兰德低低应了声，唇角却敛去笑意，眉眼沉下，莫名肃然，仿佛在回应一个万分郑重的承诺。
继续深入。
林倦默默感知着两头老虎的方位。
却眼睁睁看着身边勃勃生机的草木愈发凋敝枯萎，逐渐笼罩在一片黯淡的死气中，蒙上沉沉一团灰色的云翳。
远处的瀑布水声消失了。
连风过林梢的声音也不再。
转眼。
周遭的场景剧烈变化，扭曲变形，被拉伸又被揉皱，墨绿渐渐褪去了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银白。
空间收拢，他们竟忽然陷入了一方逼仄的天地中！
林倦心里陡然一惊，下意识抓紧哨兵宽大的手掌，四处张望。
才发觉……
这场景似乎有些眼熟？
特殊金属材料建造而成的墙壁，冰冷的灯光，狭长的通道，昏暗，压抑，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阵阵脚步的回音。
面前却是一个宽大的囚笼。
“这里是……黑塔的最底层？”林倦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很快便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凯兰德，眼底的神色显出几分哀伤，“你，应该在这里待了很久吧？”
如果她记得不错，凯兰德在黑塔待了将近七年……
其中理智尚存，能够在黑塔地上层级自由活动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两年。
因为两年对于大多数发生畸变的哨兵来说，已是生命里仅存的最后时刻。
所以。
他可能曾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与世隔绝，神志不清却饱受折磨，蹉跎了将近五年。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五年呢？
还偏偏是在他风头正盛，意气风发的年纪，年轻，鲜活，自信张扬又前途无量……
却全都止步于此了。
即使后面成功脱离这般不堪的境地，恐怕，也很难再找回当初那肆意张扬的模样。
……
凯兰德也静静凝望着前方的囚牢，掩下眸底的晦涩，轻声回应：
“的确有点久。”
瞥见林倦难过的表情，他反而轻轻笑了，安慰道，“这里的日子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熬。”
因为大多数时候都神志不清，思维混沌，很少有意识到自己处境的时候，只剩全然的兽性。
于是痛苦降临在一头没有感情的野兽身上，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所有留下来的欲望，残存的信念，只有求生欲和毁灭欲。
求生，是求自己生，无比渴望抓住一切能让自己活下来的机会；而毁灭，则既是指向外界，也是指向自己。
既想毁灭身边的一切，发泄无处释放的攻击性，也是想毁灭自己本身，结束所有的痛苦。
在这极端的拉扯之下。
日复一日地煎熬。
没有尽头。
凯兰德轻轻叹息一声，以一种近乎狼狈的神情，姿态和语气，缓缓开口：
“一开始，我渴望有人能救我出去，哪怕是帝国研发出了什么新型的药剂……”
“但迟迟没有人来，于是，就不再渴望了。”
他止住话头，缄默不再言语。
其实真正想要忏悔的……是在那救赎降临之后，心里竟滋生出了滔天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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