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平天下
接下来，策论考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黄昏，最后一份卷子交上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整个学宫染成一片金黄。
白云烨捧着厚厚一叠卷子，走进厢房。
“陛下，王爷，考完了。”
他把卷子放在案几上，退后一步，躬着身。
“这一科，共取士一百二十七人。其中甲等十人，乙等三十人，丙等八十七人。”
嬴政没说话。
百善拿起那份名册，一页一页翻过去。
甲等头名：韩信，沛县，十八岁。
甲等次名：张苍，阳武人，二十三岁。
甲等三名：萧策，沛县人，十九岁。
他笑了笑，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名册放下。
“这些人，什么时候能用？”
白云烨想了想。
“按规矩，还要再经过三个月的实习，然后分派到各郡县。”
“三个月？”百善皱皱眉，“太长了。”
他看向嬴政。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月。”
白云烨愣了一下。
“陛下，这……”
“一个月。”嬴政又说了一遍，“一个月后，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白云烨躬身。
“臣领旨。”
他退出去。
厢房里只剩下嬴政、百善和扶苏。
百善看着窗外那片金黄，忽然开口：
“你等的人，终于等到了。”
嬴政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跟百善并排站着。
夕阳照在他脸上，那张冷峻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温和。
“是啊，”他说，“等到了。”
扶苏站在他们身后，仰着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一个高大，一个挺拔。
一个穿着玄色龙袍，一个穿着青色深衣。
一个是大秦的皇帝，一个是大秦的将军。
他看着那两个背影，忽然想到项羽......
一个月后。
西域，安息国都城。
大秦使者张苍站在王宫大殿上，看着面前那座金碧辉煌的御座，和御座上那个戴着金冠、穿着紫袍、留着大胡子的安息国王，心里有些想笑。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刚考完试的考生，坐在咸阳学宫那间逼仄的考棚里，对着策论题目抓耳挠腮。
一个月后，他站在万里之外的异国宫殿里，被当成神仙一样供着。
这变化，快得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大秦使者到——”
安息礼官的唱喏声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夸张的恭敬。
张苍微微抬起头，看着那座御座。
御座上的安息国王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谄媚？
张苍心里一动。
这眼神，他见过。
小时候，他见过村里的狗，对着主人摇尾巴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满朝文武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苍愣了一下。
他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那些安息大臣，有些莫名其妙。
“使者大人，”安息国王从御座上站起来，居然走下来迎接，“您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
他说着，伸手就要扶张苍的胳膊。
张苍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安息国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变。
“使者大人，请上座，上座。”
他亲自引着张苍，往大殿一侧的贵宾席走去。
张苍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大殿里站满了安息的文武大臣，一个个穿着华丽的袍子，戴着高高的帽子，脸上涂着脂粉，打扮得跟孔雀似的。
可这些人，此刻都低着头，躬着身，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张苍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一个月前，他在学宫里对着那张“何以安天下”的策论题目，写了三千字的文章，从变法说到吏治，从屯田说到修路，从练兵说到怀柔，自认为想得周全，写得漂亮。
可此刻站在这异国的宫殿里，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安天下”。
大秦的铁骑，让所有人畏惧。
大秦的官吏，在外堪比当地国君。
大秦的商队，把丝绸和瓷器运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大秦的名字，让他们所有人畏惧。
而他，一个刚考上进士不到一个月的年轻人，穿着大秦的官服，拿着大秦的节杖，站在这安息国的王宫里，就能让一国之君亲自迎接，满朝文武低头躬身。
这，就是“安天下”。
他坐下。
安息国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不只是他，同时出使其他国家的使者待遇都大同小异，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这些国王，君主，首领也猜出来了大秦的心思，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他们只能接着，现在他们自认为自己处于黄金发展期，只要忍这一时就能风平浪静。
很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西域都护府的邸报雪片般飞入咸阳，每一封都在说着同一件事。
大秦的使者们，正在那条漫长商道的尽头，收获着比丝绸更珍贵的敬畏。
韩信站在城墙上，看着西沉的落日。
十八岁，甲等头名。
虽然赏职还没下来，但按规矩，他该去某个郡县做个县尉，从缉盗捕匪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
可他不想。
大秦虽然改变了他原始的轨迹，但他的内心依旧是高傲的。
“想什么呢？”
韩信回头，看见百善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
“王爷。”韩信躬身。
百善摆摆手，走到他身边，跟他并排站着，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
“西域都护府缺人，”百善忽然开口，“缺那种有本事的人、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但毕竟在异国他乡，安全无法百分百保障。”
“你想去吗？”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想。”
“为什么？”
韩信想了想，说了一句跟那张考卷上一模一样的话：
“我这条命，是大秦的。”
百善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去。”
他转过身，拍了拍韩信的肩膀。
“记住，西域那地方，比你想象的更大，也更乱。那些国王、首领，现在一个个乖得跟猫似的，那是因为大秦的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可刀要是钝了，或者拿刀的人手软了，那些猫，转眼就能变成老虎。”
“你先过去做出点成绩，等过两年就来我虎贲报到吧。”
韩信闻言瞬间狂喜，
“多谢王爷”
“去吧。”
“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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