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陈固，坏的不彻底
项羽跟着他进了府，穿过前院、中院，进了正堂。
陈固站在堂中，四十出头，圆脸，留着短须，穿一身常服，看着像个富家翁。
见项羽进来，他眯着眼打量，拱手道：“小公子你来了。”
项羽没答，从怀里掏出木匣，打开，递过去。
陈固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那块玉璧，青白色，巴掌大，雕着云纹。楚国王室的信物，他认得。
他抬起头，再看项羽，眼神变了。
“有何吩咐?”
“秦王在城里。”项羽道，“我们要在这里围杀他。”
陈固瞳孔猛缩。
“怎么？”项羽抬眼看向他，“怕了？”
陈固喉结滚动，好半天才道：“公子，秦王......秦王怎么会在羽城？”
“不知道。但他来了，就在轩月坊。三十个护卫，十辆大车。”
陈固沉默了。
他跪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秦王来了。大概三十个人，在轩月坊。
他抬起头，看着项羽。
“公子，臣斗胆问一句——这事，项公知道吗？”
“叔父知道。他去找那两千人了。”
陈固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家仆跑过来。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亭长、里正，一炷香之内，到府里议事。”
家仆应声，跑了出去。
陈固转过身，看着项羽。
“公子，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秦王来羽城，必是为查臣。臣这条命，本就是悬着的。杀秦王，臣万死不辞。但臣要问一句——杀完之后呢？”
项羽看着他。
“这个城怎么组起来了的，你不知道吗？”
“你为什么升起来了的你不知道吗?”
“他来这里走一遭你觉得你自己的头还保的住吗?”
“保不住。”项羽道，“秦王死在这里，大秦会发疯。三十万大军开过来，羽城扛不住。”
“但我们完全有充足的时间逃离，而大秦只要嬴政和百善一死必然大乱!”
“届时我等匡扶楚国，你就是开国功臣!”
陈固沉默片刻点头：“那公子和项公，打算怎么办？”
项羽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陈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也不再问。
“我明白了。”
……
一炷香后，城令府正堂，挤了三十多个人。
亭长、里正，全是本地人。有的穿着官服，有的穿着短褐，有的还系着围裙——从铺子里直接赶来的。
陈固站在上首，等人都到齐了，开口。
“秦王在城里。”
堂中一静。
有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固不等他们开口，继续道：
“就在轩月坊。几十个护卫。”
他顿了顿，看着这些人。
“这些年，你们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来到这个位置。”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跟着他们干，赌一手是辉煌还是落幕。”
“第二现在退出，我会找个地方给你们安置好，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就放开回你们的监禁。”
三十几个亭长、里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声。
陈固站在上首，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去。
这些人他熟——刘三，城东亭长，早年是个屠户，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王贵，城南里正，原先给人扛活，是他让进的县衙；李福，城北亭长，三年前还在地里刨食，如今穿着官服人模狗样。
都是他，准确来说是项梁带来的人喂饱的。
“怎么？”陈固开口，“哑巴了？”
刘三咽了口唾沫，往前站了一步：
“陈城令，您这话说的......咱们这些年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这会儿秦王来了，咱们能退？”
他扭头看身后的人：“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人跟着点头，点得不太齐。
王贵没动。他站在靠门的位置，手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陈固看着他：“王贵，你怎么说？”
王贵抬起头，嘴张了张，没出声。
他旁边的人往边上挪了半步，离他远了点。
陈固等了一会儿，点点头：“行。想退的，站左边。”
没人动。
陈固又说一遍：“站左边。这会儿站出来，我安排地方，等事过去，放你们走。不追究。”
还是没人动。
王贵身边的人又挪了半步。
王贵低头站着，肩膀塌着，好半天，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
往左边迈的。
堂中几十双眼睛全落在他身上。
王贵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穿着双旧布鞋，鞋面上沾着泥，左脚那只，鞋帮子快磨破了。
“我……”他开口，声音发涩，“陈城令，我家里还有老娘，七十多了，就我一个儿。我……我退。”
陈固看着他，没说话。
刘三“嗤”地笑了一声：“王贵，你这会儿退？这些年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退？”
王贵不吭声。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城西的亭长，姓赵，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他站到左边，冲陈固拱了拱手：
“陈城令，不是不念您的好。可我那铺子里，还雇着三个伙计。这些年他们对我不错，我不能……不能让他们死。”
陈固点点头。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人低着头，有人红着脸，有人梗着脖子——站到左边后，反倒抬起头，盯着右边那些人看。
右边的人也不甘示弱，瞪回去。
堂中分成两拨。左边十六个，右边十九个。
陈固数完，走到左边那些人面前。
他站定，看着王贵。
王贵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陈固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王贵一哆嗦。
“王贵，”陈固道，“你老娘住哪儿？”
王贵愣了愣，抬头：“城西，柳树巷，第三家。”
陈固点头，转身朝门外喊：“来人。”
两个家仆跑进来。
“带几个人，去柳树巷第三家，把王贵的老娘接出来。安置到城北老宅，好生伺候。”
王贵脸色变了：“陈城令——”
陈固摆手：“你退出了，但你这些年替我办的事，别人不知道？秦王的人查到你头上，你扛得住？你老娘扛得住？”
王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固又转向其他十五个人：“你们也一样。家里有老有小，都接出来。我安排地方，等事过去，送你们走。”
十五个人站在那里，有人眼眶红了，有人嘴唇哆嗦。
刘三在右边啐了一口：“装什么装？拿了钱还想跑，天底下哪有这好事？”
陈固没理他，冲那十五个人摆摆手：“去吧，跟家仆走。收拾细软，带上人，天黑之前安顿好。”
十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续跟着家仆出去了。
堂中只剩右边十九个人。
陈固走回上首，看着他们。
“留下的，”他道，“从今往后，没有回头路。秦王死，咱们活。秦王活，咱们死。明白？”
十九个人齐声道：“明白。”
陈固点头：“刘三。”
刘三往前一步：“在。”
“你去召集你的人，有多少算多少，申时正，城北土地庙候着。”
“是。”
“李福。”
“在。”
“你去盯住轩月坊。他们出来几个人、往哪儿去、什么时候回来，都要记清楚。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
“是。”
陈固一条条吩咐下去，十九个人领了命，陆续走了。
堂中只剩陈固和项羽。
陈固转向项羽，拱手道：“公子，咱们该去见项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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