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笼子里的诱饵
吴敬仁这几天过得如同在地狱里煎熬。
他从聚宝斋拿到了五千块大洋，钱正安当时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盘问了他很久关于那个“周老板”的来路。吴敬仁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说了，说对方像是个道上的催债人，但手眼通天，不知道怎么就查到了松本商行。
钱正安听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警告他最近安分一点，不要再惹任何麻烦。
吴敬仁拿着那笔烫手的钱，心里没有半点轻松。他一边怕日本人追究他惹事的责任，一边怕那个神秘的“周老板”不守信用，拿了钱还继续要挟他。
就在他提心吊胆地挨到第三天，也就是还钱期限的最后一天时，电话响了。
是那个“周老板”打来的。
“吴科长，钱准备好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子斯文的压迫感。
“准……准备好了。”吴敬仁的声音都在发抖。
“很好。晚上八点，夫子庙，秦淮河边的‘晚风’茶楼，二楼‘听雨’包厢。我一个人等你。”
挂了电话，吴敬仁感觉自己腿都软了。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外面守着两只猫，一只叫“日本人”，一只叫“周老板”，哪一只都能要了他的命。
晚上，吴敬仁揣着一个沉甸甸的皮包，来到了“晚风”茶楼。他走进包厢，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周老板”果然已经坐在里面了，正悠闲地品着茶。
“吴科长，很准时嘛。”“周老板”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吴敬仁不敢坐，他把皮包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声音带着哀求：“周老板，这是五千块大洋，您点点。我求求您，拿了钱，就把我的事烂在肚子里，咱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周老板”打开皮包，随意地看了一眼，就合上了。他没有去数钱，反而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吴科长，别这么紧张。我说了，我只认钱。钱到了，事情自然就了了。”
吴敬仁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这一关总算要过去了。
然而，“周老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话说回来，吴科长你为了这点钱，就去求钱正安，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周老板”的声音很轻，但“钱正安”三个字，在吴敬仁听来，不亚于一声炸雷。
他……他怎么会知道钱正安！
吴敬仁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惊恐地看着对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去聚宝斋的事情，做得那么隐秘，反复确认甩掉了尾巴，这个“周老板”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的人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看来，钱老板对你还不错。”“周老板”像是没看到他惊骇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也是，毕竟你们都是给日本人办事的。我听说，宣传部的那个李士群李副科长，最近手头也挺紧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吴科长你这么好的人缘啊？”
李士群！
如果说刚才的“钱正安”是炸雷，那“李士群”三个字，就是直接劈在他头顶的闪电！
吴敬仁彻底懵了。
钱正安是他的上线，李士群是他上线的合作伙伴，是他在一次秘密会议上见过一次的大人物！这个人，这个“周老板”，他到底是谁？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他简直就像是钻进了自己脑子里的蛔虫，把自己最大的秘密翻了个底朝天！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一样将吴敬仁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放高利贷的，而是在面对一个无所不知的魔鬼。
“我……我不认识什么李士群……”吴敬仁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但声音已经虚弱得像蚊子叫。
“不认识没关系，以后总会认识的。”“周老板”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皮包，拍了拍吴敬仁的肩膀，“吴科长，你是个聪明人。有时候，站错队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条道走到黑。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不过，我这个电话，你最好记牢了。说不定哪天，你还需要找我聊聊呢。”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包厢，留下吴敬仁一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个“周老板”到底想干什么？他没有再要钱，也没有再威胁，反而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叫“站错队不可怕”？什么叫“还需要找我聊聊”？
他是在……策反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敬仁就打了个哆嗦。
如果“周老板”是军情处的人，那他今天为什么不抓自己？他掌握了这么多证据，把自己抓进去，严刑拷打，什么都能问出来。可他没有。他只是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揭开自己的秘密，把自己逼到崩溃的边缘，然后又给了自己一个模棱两可的暗示。
吴敬仁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日本人那边，他因为惹事和暴露，已经失去了信任。而这个神秘的“周老板”，手里攥着自己所有的把柄，随时能捏死自己。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精心布置在陷阱里的诱饵，动弹不得，只能等着猎人最后的发落。
……
茶楼对面的另一栋建筑里，张麟放下了望远镜。
“队长，你这招太狠了！”赵简之兴奋得直搓手，“我刚才在隔壁都听见了，那吴敬仁估计魂都吓飞了。你把钱正安和李士群的名字一报，等于告诉他，我们连他上线的上线都知道。这下，他心里那点侥幸，算是彻底没了。”
“光吓唬他没用。”张麟的表情很平静，“我要让他明白，日本人保不住他，只有我们能给他活路。”
张麟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地从吴敬仁嘴里撬出情报。那样得到的情报，很可能是片面的，甚至是日本人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他要的是把吴敬仁这个人，彻底变成自己插在敌人心脏里的一根钉子。
要做到这一点，就不能用强。必须攻心。
“我们不抓他，日本人那边反而会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叛变了。那个钱正安和李士群，肯定会对他进行审查，甚至想办法除掉他。”张麟分析道，“到时候，他走投无路，唯一能救他的，就只有我们。”
赵简之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自家队长的谋略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已经不是审讯了，这是在诛心。
“那我们现在就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嗯。”张麟点了点头，“让监视他的人都撤回来吧。现在再盯着他，反而会让他不敢跟我们联系。”
“撤回来？”赵简之愣了一下，“万一他跑了呢？”
“他跑不了。”张麟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金陵城就这么大，他能跑到哪儿去？再说，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而是他的日本主子。他要是敢跑，日本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他现在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除了投靠我们，他没别的路可走。”
张麟拿起桌上的那份关于李士群的档案，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吴敬仁这颗棋子，已经布置下去了。接下来，就看他能为自己钓出多少条大鱼了。而这位宣传部的李副科长，很可能就是下一条。
(https://www.shubada.com/119896/4113657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