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再度失控
李善仁没有时间了。
安培晴明的意志正在那层黑膜上疯狂蠕动，李沐沐的气息越来越淡。
她燃烧了生命本源，燃烧了灵魂意志，正在将自己推向彻底的虚无。
她是在用自己的一切，替李善仁做最后的清理——
把安培晴明和她一起带走，这样哥哥就不用做那个选择了。
“铮！”
斩空之剑出鞘。
剑锋上附着乾阳帝火，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燃烧，照亮了那团黑光，照亮了黑膜上安培晴明扭曲的面孔，也照亮了李沐沐紧闭的眼睛。
“嗤~”
剑锋落下。
划过那层黑色的薄膜，划过安培晴明扭曲的意志，划过李沐沐沉睡的灵魂。
乾阳帝火从剑锋上涌出，将那层黑膜灼烧殆尽，将安培晴明千年修行凝聚的最后一点本源化为灰烬。
但——
也带走了李沐沐最后一丝气息。
在这一剑下，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恐怖滔天的杀意，将所有活着的存在湮灭。
安培晴明死绝了。
李沐沐也死了。
寂静。
这方天地陷入死一般的孤寂。
李善仁站在那里。
风从窗框灌进来，吹动他散落的白发。
他的眼睛没有泪，只有两道暗红色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下颌，滴在衣襟上。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安静。
静得他只能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的声音。
九渊镇魂塔。
塔身上的裂纹从塔基蔓延到塔顶，从最初的那道细缝扩散到覆盖整座塔身。
塔身剧烈地震颤着，发出沉闷的、像破碎的钟鸣一样的声音。
那些裂纹在扩张、在延伸、在彼此连接，像一张正在被撕碎的网。
尸山血海在塔外翻涌，血色的浪头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塔基，每一次拍击都让塔身颤抖得更厉害。
李沐沐死了。
李善仁亲手杀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身为穿越者的他，唯一的羁绊只有沐沐。
但如今李沐沐已死，李善仁心中的一根弦断了，竭力维持的清醒，被尸山血海淹没。
塔碎了。
九渊镇魂塔从内部崩解，碎片化作无数的光点四散飞溅，被尸山血海吞没、消化、化为乌有。
塔基处，那道被镇压了无数日夜的血色狂潮终于冲破了最后的枷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杀意。
纯粹的、没有任何理由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杀意。
李善仁的眼睛不是赤瞳，而是变成了纯粹的、深不见底的赤色，像两潭凝固的血。
不分眼瞳和眼白。
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痛苦，没有愤怒。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白的、像冬天的雪原一样的死寂。
尸山血海从他的识海涌出来，开始向外扩张。
先是最靠近他的那间木屋，然后是整个煞湖，然后是华安学府，然后是天海市。
血色的雾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像潮水一样涌向四面八方。
那些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死，空气凝固，温度骤降。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城市中的灯光在血雾的笼罩下变得暗淡，像被蒙上一层红色的纱。
天海市上空的天色变了。
原本是黎明前的深蓝色，此刻正在被一种暗红色的光吞没。
实质化的杀意铺满了整片天空，像一层厚厚的血云，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下压。
学府外，那三位SSS级至强者站在半空中，看着那片正在蔓延的血色杀意。
他们的脸色都很凝重，但没有人上前。
因为他们能感受到那股杀意中蕴含的恐怖。
他们三个人加起来，可能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
“该死！他这是要失控了吗？”
“听说上次天海市他有失控的前科，还被终焉之所的人监察。”
“他如果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天海市异能安全局局长王国华站在华安学府的大门外，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看着那些正在缓缓扩散的血雾，他的手在发抖。
他见过李善仁失控。
那一次，倭海异兽帝国入侵。
那次如果不是李沐沐将李善仁唤醒，恐怕以当时的情况而言，天海市绝对会覆灭在李善仁手中。
这次失控更加恐怖。
如今的李善仁是神级实力，并且还处于无法被国运大阵选中的状态——
糟！
非常糟！
如果不能处理妥当，附近几个省都要遭殃！
况且以李善仁的实力，就算秦长生来了，也未必就能镇压。
而且，唯一能唤醒这尊杀戮暴君的李沐沐已经不在了。
一想到最糟糕的结果，他通体发寒。
整个天海市都陷入到恐慌中。
他们陷入杀意领域，许多人大小便失禁。
尤其是异能者们，才更能感受到置身于可怕的死境内。
李善仁站在木屋中，低着头。
白发散落在眼前，遮住了他那双已经没有瞳孔的赤色眼睛。
他的手还握着斩空之剑。
“沐沐……”
他在无意识的呼喊，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王国华在那一刻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怀抱着死亡的决心，朝着木屋的方向飞去。
他的身体在抖，但他没有停。
“李老师！”他冲进木屋，站在李善仁面前，仰头看着那道三米高的身影。“李老师！你听我说！”
李善仁那双赤色的眼睛抬起来，落在王国华身上。
王国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停了半拍。
但他没有退缩，不能退缩。
“害死沐沐同学的凶手，不止安培晴明一个！东方家族、凌家，还有背后的暗杀深渊——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他们，安培晴明不会有机会挟持她！
他们才是你该杀的人！”
李善仁的眼睛中，那一潭死水般的赤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清明，是方向。
他需要一个目标。
一个可以让他把这股杀意倾泻出去的目标。
“东方家族……”
沙哑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他的瞳孔中，那两点死寂的赤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像一只垂死的灯笼被点燃，燃烧着冲天的怒怨恨。
王国华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什么，否则任由李善仁彻底走向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
他是天海市异能安全局的局长，是国家体制内的官方人员。
他的身份决定了他不能带一个失控的强者去灭掉一个世家——哪怕那个世家确实有罪。
这不合规，不合法，不合程序。
事情做完之后，等待他的只有处分、撤职，甚至更严重的惩罚。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李善仁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那双赤色的瞳孔中没有波动。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铺满天海市的杀意正在收拢，正在凝聚，正在从无差别的毁灭朝着一个方向收缩。
王国华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腿在抖，但他没有停：
“东方家族在东南方向，天海市外一千里左右的海湾火山群岛。那是他们经营了数百年的根基，家族上下数百口人。”他说出每一个字的时候，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协助暗杀深渊，挟持了你的妹妹。他们该死。”
后半句是他加的。他知道东方家族确实参与了，那个黑袍人东方犁天就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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