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7 章 为什么是他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那长久沉默的影子终于动了。
江松缓缓从怀里抽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地在膝盖上展开。
昏暗的光线下，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手绘的汪家基地布局图，每一条路线都被他用极其细致的笔触勾勒出来。
他花了整整一年，才画出这张图。
离开地下室的这一年里，他看似安分地跟在临哥身后，训练、出任务、学习汪家的规则。
可他的眼睛从来没有闭上过。
他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窥视着这个世界，记下每一处细节，抓住每一个机会。
关于玉骨的消息，他找了很久，却始终一无所获。
汪家的图书馆他去过，档案室他摸过，甚至那些被严密看守的机密文件存放点，他也远远地观察过无数次。
可没有任何线索。
仿佛玉骨这两个字，从来就不存在于汪家的记录里。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汪家的核心——运算部。
不是把运算部传得那么神乎其神吗？
据说那里的运算能力可以推演世间一切变数。
那里面，肯定也有关于玉骨的消息吧？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悄无声息地靠近着。
布局图上的那条红线，就是他为潜入运算部准备的路线。
而在红线的另一端，他标注出了另一条路径，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退路。
实在不行，就离开汪家，浪迹天涯，总能找到玉骨的。
他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现在想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他知道仅凭自己，这一切都太难太难。
汪家的防守之严密，远超他的想象。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监控，那些随时可能触发的警报，那些看似松散实则环环相扣的巡查制度。
他观察了一年，越观察越觉得希望渺茫。
可是他等不及了。
每一天，他都在做噩梦。
梦里是那个趴在窗口等他回家的瘦小身影，梦里是越来越模糊的那张脸，梦里是一遍遍越来越没有回应的呼喊。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怕自己再等下去，会忘记妹妹的样子。
于是那天夜里，他动手了。
按照那张地图，他穿过一条又一条隐蔽的通道，绕过一处又一处监控的死角，躲过一波又一波巡查的守卫。
一步一步，越来越接近核心区域。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运算部的那扇门时，警报响了。
刺耳的警铃声撕裂了夜的寂静，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拼尽全力往外冲，用地图上标注的逃生路线，用这一年里练就的所有本领，在汪家的追捕中疯狂逃窜。
可追捕的人太多了。
围堵的路线太严密了。
他跑了一夜，始终没能甩开身后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终于跑不动了。
江松靠在一堵冰冷的墙上，大口喘着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可就在他准备面对这一切的时候，脚步声停了。
那些追捕的身影，忽然快速退去，直至消失不见。
他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江松的心猛地揪紧。
他咬着牙，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循着来时的路，一点一点往回摸。
当他终于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血迹。
很多血。
还有被拖走的痕迹，一路延伸，通向某个他从未去过的方向。
他拉住一个正匆忙经过的汪家人，用沙哑的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转过头，认出他是汪临身边那个总是不声不响的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你去哪里了？”
江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压得平平的：“训练，刚回来，这边怎么了？”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没看出什么异常，这才压低声音说：“有人闯运算部，被抓了。你躲远点，别惹麻烦。”
说完就要走。
江松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他下意识地伸手拽住那人的袖子，声音发飘：“谁？”
那人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汪临。”
脚步声匆匆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松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汪临？
为什么是汪临？
明明是他在闯运算部，明明是他在逃跑，明明那些追捕的人是冲着他来的。
为什么倒下的，是汪临？
为什么被抓走的，是汪临？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等他终于能迈动脚步时，他循着那些血迹，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脑子里那些被忽略的画面就翻涌上来。
汪临站在窗前，问他在找什么。
汪临带他去北京，去见那个修手表的老头。
汪临在他每次偷偷观察周围时，冷漠的警告。
甚至在他开始行动前，汪临也曾找过他。
那是三天前的晚上。
汪临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低着头，像是在看手里的资料，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小松，汪家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自己准备的那些路线，在想运算部里的秘密，在想回家的事。
他根本没把这句话往心里去。
他只是低垂下眼睫，用最平静的语气回答：“我知道。”
他没有注意到汪临脸上一闪而逝的复杂。
他也没听见那一声极轻的叹息。
现在想来，汪临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那些小心思，知道他藏起来的打算，知道他一定会行动。
所以才会在那天晚上，站在他门口，说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要走这条路。
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拦不住。
而他回答的是：“我知道。”
警报响起的那一刻，汪临只用了不到一秒，就猜出了是江松。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迅速聚集的黑压压的人影，神色几经变换。
眼里是震惊，是了然，是复杂，是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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