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见面前的准备
说完，他推门离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中村部长叹了口气，坐回沙发：“藤原君，你别往心里去。松冈局长就这个脾气，他是坚定的‘南进派’，主张对英美强硬，所以对你报告中那些缓和性的建议很不满。”
苏信点点头：“我明白。”
“不过……”中村犹豫了一下，“他最后一句话，你确实要注意。伏见宫殿下那边，来往不要太频繁。皇室和贵族，有他们自己的规矩。”
“多谢部长提醒。”
离开部长办公室，苏信回到自己座位。松冈洋佑的突然到访和警告，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这不是单纯的政见不合。
松冈提到了伏见宫雅子，提到了“注意分寸”。这更像是一种威胁——你一个分家子弟，不要以为自己攀上了皇室，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而且，松冈是“南进派”的核心人物之一。他突然来情报部，专门找自己谈话，恐怕不只是为了批评一份报告那么简单。
苏信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假装在阅读，脑子里却在飞速思考。
松冈的出现，是否意味着“南进派”已经注意到了他？他们是不是在担心，他这个“亲英美派”近卫文麿身边的人，会阻碍他们的计划？
如果是这样，那他去大连的计划，恐怕会变得更加危险。
下午四点半，洪文博打来电话。
“社长，东西送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信听出了一丝不寻常。
“顺利吗？”
“顺利。老板看到印章，什么都没问，就说茶盒需要三天时间制作，让您三天后的下午三点去取。”洪文博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我出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在盯梢。不是内务省的人，穿着更像帮会分子。”
帮会？
苏信皱起眉头。东京的黑帮势力复杂，有些和政界、军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怎么会盯上洪文博？
“你确定是盯梢？”
“确定。我绕了两个圈，那人还在。后来我进了地铁站，混在人群里，才甩掉。”洪文博说，“社长，古董店那边……会不会有问题？”
苏信沉思片刻：“老板应该没问题。可能是他那边也被盯上了，或者……有人想通过他，监控所有和他接触的人。”
“那三天后的见面……”
“照常进行。”苏信果断地说，“但你要做好准备，见面当天提前两小时去附近侦察，如果发现异常，就用暗号取消。”
“明白。”
挂断电话，苏信看了看表。快下班了。
他整理好文件，关上台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佐藤优子正好也从办公室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藤原君，下班了？”佐藤优子微微一笑。
“嗯。佐藤小姐也走？”
“对，父亲今晚有客人，让我早点回去帮忙。”她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对了，藤原君，你认识松冈局长吗？”
苏信心里一动：“今天刚见过。怎么？”
“没什么。”佐藤优子摇摇头，但眼神里有一丝担忧，“只是听说，松冈局长最近和陆军省的人走得很近，好像在策划什么大事。你……小心些。”
“多谢提醒。”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依然停在那里。
佐藤优子看了一眼，低声说：“还在。”
“习惯了。”苏信淡淡地说。
“需要我帮你……”她话没说完。
苏信摇摇头：“不用。佐藤小姐，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佐藤优子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
目送佐藤优子坐上家里的车离开，苏信才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去涩谷。”
坐进车里，他从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也缓缓启动，跟了上来。
苏信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三天后，下午三点，银座“古月堂”。
那将是决定性的会面。
他必须做好准备。
出租车驶入涩谷的街道。离家还有两个街区时，苏信突然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在前面路口右转，我去买点东西。”
司机依言右转，开进一条商业街。
苏信在一家面包店前下车，付了钱，走进店里。他从店里买了两个面包，然后从后门离开，穿过小巷，绕了一圈，才回到洋房。
这个小小的反跟踪技巧，虽然不能真正甩掉专业的监视者，但至少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他们。
而且，他需要确认，家里是否安全。
推开家门，一切如常。
洪文博正在客厅里等他：“社长，您回来了。”
“家里没事吧？”
“没事。我检查过了，没有异常。”洪文博说，“不过社长，下午您不在的时候，有个快递送来一个包裹。”
“包裹？”苏信警惕地问，“谁送的？”
“没有署名，只说是给藤原先生的。”洪文博递过一个扁平的纸盒，“我检查过了，没有爆炸物，就是普通的纸盒。”
苏信接过纸盒，掂了掂，很轻。他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手帕，手帕上绣着精致的樱花图案。
手帕下面，压着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印章——一朵盛开的菊花，那是皇室的家纹。
苏信拿起手帕，仔细看了看。手帕的一角，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两个小字：雅子。
是伏见宫雅子送来的。
她为什么突然送手帕？而且是匿名送来？
苏信将手帕完全展开，对着灯光仔细查看。手帕是上好的京都西阵织，樱花绣工精湛，看起来就是一件普通的礼物。
但雅子不会无缘无故送东西。
苏信的目光落在手帕的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不自然的褶皱，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缝上的。
“文博，拿剪刀和镊子来。”
洪文博很快取来工具。苏信用镊子夹起那道褶皱的边缘，小心地用剪刀剪开几针。
手帕的内层露了出来。
里面缝着一张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纸片。
苏信用镊子小心地将纸片取出，展开。纸片上用密写药水写着几行小字，需要特殊显影才能看到。
“社长，要显影吗？”洪文博问。
苏信摇摇头：“不用，我知道内容。”
他将纸片凑到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特殊的化学药水味道——那是他和雅子在香港时，偶然间发现的一种密写方法，用这种药水写的字，在一定温度下会短暂显影。
苏信将纸片握在掌心，用手温加热。
几秒钟后，纸片上果然浮现出淡蓝色的字迹：
“三日后，下午三时，古月堂，有人监视。改时间地点：四日后，上午十时，上野公园，西乡隆盛铜像前。勿带他人。雅。”
字迹很快又消失了。
苏信将纸片烧掉，灰烬冲进马桶。
雅子已经知道了古董店的会面，而且知道那里被监视了。她改变了时间和地点，这说明她愿意帮忙，但也说明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复杂。
四日后，上野公园。
那将是他们直接见面的机会。
苏信将手帕仔细叠好，放回木盒。这是一件珍贵的礼物，也是雅子传递的信息——她信任他，愿意冒风险见他。
但风险有多大？
雅子作为皇室成员，私下会见一个被内务省监视的官员，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而她依然这么做了。
苏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东京的夜晚，华灯初上，繁华依旧。
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临界点。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是继续潜伏，等待机会？还是冒险一搏，在风暴来临前送出情报？
或者……还有第三条路？
苏信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西装内袋的位置。
那里，那管铝制的圆筒，正静静躺在暗袋中。
像一颗定时炸弹。
滴答，滴答。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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