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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何跑跑”!


丰泽园饭庄坐落在前门外的珠市口大街上,位置不算近。陈禾顶着漫天风雪,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从南锣鼓巷出发,需要一路向南。

出了巷口,拐上稍宽些的街道,风势仿佛更猛了些。狂风卷着密集的雪片,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视线里白茫茫一片,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几米的路况。

自行车在积了雪、又被行人踩得有些滑腻的路上艰难前行,车把不住地晃动,车身也随着路面的不平和侧风的影响左右摇摆,真像大海波涛里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掀翻。

身上那件厚实的棉袄,平日里能抵御严寒,此刻在透骨的寒风面前却显得那么单薄。冷风嗖嗖地从袖口,棉袄下摆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走身体表面那一点点可怜的热气。握着车把的双手,即便戴着厚厚的棉手捂子,指尖也很快冻得发麻,失去了些许知觉。

陈禾不得不半眯着眼,努力辨认着前方的道路,同时用全部力气控制着车把,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时因为压到冻硬的冰棱或石子而猛地打滑一下,惊得他浑身肌肉紧绷。

就在他全神贯注对付这糟糕路况时,前轮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一陷,紧接着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冰面碎裂的声音。车轮压进了一个被新雪完全覆盖住的路面小坑,坑里的积水早已冻成了冰层。前轮在光滑的冰面上瞬间失去了所有抓地力,猛地向旁边一滑!

陈禾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反应极快,几乎在车子失去平衡倾倒的瞬间,双脚便离开了脚蹬,身体顺势向倾倒的方向顺势一扭,同时松开了车把。

整个人借着这股巧劲,从车座上侧翻下来,背部着地,在积雪的路面上滑出去一小段,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紧接着,就地一个翻滚,手脚并用,利落地站了起来,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自行车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哐当一声彻底歪倒在路边,后轮还在空转着,发出“嗡嗡”的轻响。

陈禾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心有余悸。拍了拍身上沾的雪沫,又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确认除了背部被震得有点发麻,并无大碍。这才走过去,扶起倒地的自行车。检查了一下,车把有些歪,他用力掰正;链条掉了,他蹲下身,三两下给挂了上去。还好,车子没什么大毛病,还能骑。

经这么一摔,身体倒是因剧烈的动作和紧张而迅速热了起来,血液循环加速,刚才那股透骨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后背甚至微微冒出了汗,内衣贴在皮肤上,潮乎乎的。冷是不冷了,但湿漉漉的感觉也不好受。

重新跨上车座,蹬动脚踏。这次骑得更小心了,眼睛死死盯着路面,尽量避开那些可能藏着小坑或冰面的雪堆。平时天气好的时候,从南锣鼓巷到珠市口,骑快点半个来钟头怎么也到了。

可今天,在这肆虐的风雪里,陈禾足足骑了一个多小时,感觉比平时跑个几公里还累。当终于看见“丰泽园”的招牌在风雪中隐约显现时,才松了一口气。

赶紧把自行车推到饭庄门前的屋檐下,找了个靠墙的位置锁好。抖落掉头上、肩上的积雪,又拍了拍棉袄前襟,这才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煤炉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饭庄里正是午饭高峰的时候,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后厨方向传来锅勺碰撞的声响。

陈禾没多看,径直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站着一位掌柜模样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料子不错的灰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翻看着账簿。

陈禾走近,对着掌柜的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客气和急切:“掌柜的,您好。打扰一下,我找一下您这儿大厨何大清何师傅,有急事。”

掌柜的闻声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上下打量着陈禾。见他虽然面庞看着年轻,但身量极高,骨架宽大,即便穿着臃肿的棉袄,也能看出肩背胸膛处鼓胀的肌肉轮廓,显然不是寻常易与之辈。掌柜的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您是。。。?”

陈禾连忙自报家门:“哦,我是何师傅的邻居,住在南锣鼓巷,我叫陈禾。劳烦您跟何师傅说一声,就说陈禾找他有急事,他肯定知道。”

掌柜的听他说出名字,又仔细看了看陈禾的面相,觉得不像是什么奸猾惹事之徒,脸上的戒备之色稍减。但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开口道:“这位。。。陈禾同志是吧?您来得不巧。何大清已经不在我们丰泽园做了,他辞职了。”

“什么?!”陈禾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他说起过?”

掌柜的似乎对这种反应见怪不怪,依旧用那种平稳的语调回答:“有三四天了吧。他前些天来结清了工钱,说是家里有事,不能再来了,就把活儿给辞了。”

陈禾急切地追问:“掌柜的,那您知道他因为什么事辞职吗?走得这么急?”

掌柜的再次摇头,这次脸上显出些许无奈:“这我就不清楚了。他只说是家中有事,必须得走。我们开门做生意的,厨子要走,自然不好强留,结了工钱也就让他走了。具体什么缘由,他没细说,我们也不好多问。”

听到这里,陈禾心里那点隐隐约约的猜测,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其实在95号院,看到何大清家卧室里那副场景时,就隐约觉得不太对劲,炕上的衣服虽然被翻散乱,随意堆放,但是却不像是寻常小偷偷窃的路数。再联想到不久前在天桥撞见何大清与那位“白兰儿”在一起的尴尬场面。。。

现在,丰泽园掌柜亲口证实何大清已在三四天前辞职,而且是“家中有事”这样含糊的理由,这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想,何大清,八成是跟着那个白寡妇跑去保城了!

陈禾定了定神对掌柜的再次拱手:“多谢掌柜的告知。打扰您了。”说完转身,走出了丰泽园温暖的大堂。

重新回到风雪中,寒意再次包裹全身。走到自行车旁,开了锁,却没有立刻骑上去。站在屋檐下,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肩头,他皱着眉,快速思考着。

何大清找不到了,家里只剩下一个被吓坏的小雨水,不能主事,怎么也要找个主事的人。何家现在能主事的勉强也只能是何雨柱了。

对,何雨柱!得找到何雨柱。这小子现在在西单一家叫聚丰楼的川菜馆子当学徒。家里出了事,总得知情。哪怕何雨柱年纪还不大,未必真能主什么事,但总比完全不懂事的何雨水要强。

想到这里,陈禾不再犹豫,重新跨上自行车。又是在风雪中挣扎了将近半个钟头,陈禾终于看到了“聚丰楼”的招牌。这是一家规模不算太大的川菜馆子,门脸儿看着也有些年头了。陈禾把车停在门口,锁好,走了进去。

聚丰楼里的格局和气氛与丰泽园又有不同,更显家常一些。陈禾直接找到柜台后的掌柜,说明了来意,要找在这里学徒的何雨柱,有紧急的事。

这次就没有出现意外。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和善老头,听说找何雨柱有家事,也没多盘问,让一个伙计去后厨叫人。

没过多久,后厨门帘一挑,一个半大少年快步走了出来。正是何雨柱。他围着一条沾着油渍的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脸上还带着灶火熏烤出的红晕。

看到站在柜台前的陈禾,何雨柱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邻居陈叔,随即脸上露出带着些憨气的笑容,快步走近:“陈叔?您怎么来了?这大雪天的。。。是过来吃饭吗?”

陈禾没时间寒暄,他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何雨柱的胳膊,将他拽到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地说:“柱子,你先别慌,听我说。你家出事了,可能招了贼。我去丰泽园找你爹,没找到。我没办法,只能赶紧过来找你,你得立刻跟我回去一趟,看看家里到底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何雨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一时没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整个人懵在了那里:“啊?陈叔。。。您说。。。我家招了贼?”

陈禾用力点点头,抓紧时间解释:“对!我中午接到信儿赶过去,你家卧室被翻得乱七八糟,只有雨水一个人在家,吓得直哭。我赶紧去丰泽园找你爹,结果掌柜的告诉我他早辞职了,人找不到!柱子,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得回去看看情况,安顿雨水,配合公安同志调查!”

听到妹妹的名字,何雨柱猛地回过神来,急切地问:“陈叔,雨水她。。。她没事吧?没伤着吧?”

陈禾摇摇头,安抚道:“雨水人没事,就是吓着了。你易婶子照顾着呢。别担心这个,现在关键是家里的事和你爹的去向。”

何雨柱这才稍微定了定神,脸上恢复了焦急:“陈叔,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去跟掌柜的请假!”说完,他转身就跑回柜台,跟掌柜的老头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掌柜的看来通情达理,听了情况,很爽快地点头准了假,还叮嘱何雨柱路上小心,家里事处理好了再说。

何雨柱匆匆解下围裙,就跟陈禾出了聚丰楼。

回去的路更加难走。自行车后座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且还是顶风。陈禾骑得十分吃力。

风雪似乎认准了他们,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两人一路无话,只听到风雪的呼啸和自行车链条艰难转动的声响。等他们歪歪扭扭、疲惫不堪地终于骑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门口时,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把自行车停好,快步走进院子。三进院里,何大清家正房的门依旧开着,但门口已经没有了围观的邻居,显得安静了不少。

陈禾当先,带着心神不定的何雨柱走了进去。

屋里有几个人。站在旁边的是阎埠贵,见他们进来,阎埠贵只是点了点头,另外还有三位穿着制服的民警,以及街公所的主任石青山。石青山正背着手,面色严肃地看着民警在屋里走动勘查。

陈禾先上前跟石青山打招呼:“石主任,您也在?”

石青山转过身,看到陈禾,点了点头,眉头依然皱着:“出了这种涉及盗窃的事,街公所肯定要来人。怎么样,找到何大清了吗?”

陈禾摇摇头,脸上带着无奈和忧虑:“没找到。丰泽园的掌柜说,何大清三四天前就已经辞职不干了,理由就是家中有事。人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我把柱子带回来了。”说着,转头问站在旁边的阎埠贵:“阎老师,您今天见到何大清了吗?”

阎埠贵摇摇头:“今天没见到,昨天晚上见到了!今天我起的挺早的,也一直没见到他出门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这时,一位正在客厅条案旁仔细查看的民警走了过来。这位民警约莫三十多岁,姓郭,是负责这一片的片警之一,陈禾之前与他打过几次交道。郭民警和陈禾了解了下情况,陈禾把没找到何大清并且他辞职好几天的事说了。

郭民警点点头,又看了看何雨柱,直接问道:“你就是何雨柱?何大清的儿子?”

何雨柱有些紧张地点点头:“是,我是。”

郭民警语气平稳:“何雨柱同志,你别紧张。我们接到报案过来勘察。你先仔细想想,你家里平时有没有存放什么比较贵重的物品?比如现金、存折、金银首饰,或者其他值钱的东西?”

何雨柱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贵重的。。。好像也没啥特别的。房契和户口簿,我爹都是收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存折。别的。。。就是些日常用的东西,衣服被褥,再没别的了。”

郭民警点点头,记录了一下,然后说:“好。刚才我们初步看了下外间,没动里屋。现在你跟我们进卧室,一起找找看,你刚才说的这几样东西还在不在。确认一下丢失情况。”

说着,郭民警示意另一位年轻民警一起,带着何雨柱走进了那间被翻得凌乱的卧室。陈禾没有跟进去,他走到石青山旁边,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石青山和阎埠贵,又自己拿了一根。石青山接过,陈禾划燃火柴,先给石青山和阎埠贵点上,再点着自己的。

石青山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看着陈禾,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何大清从丰泽园辞职了?就三四天前?一点风声都没漏?”

陈禾也吸了口烟,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是啊,石主任,我也觉得奇怪。我去的时候,掌柜的说的。”

石青山“嗯”了一声,若有所思,没再说话,只是眉头锁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郭民警带着何雨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又带着点疑惑。

见到石青山和陈禾都看向他们,郭民警先开了口:“石主任,陈禾同志。我们刚才和何雨柱一起仔细查看了。他家的房契、户口簿,都还在老地方,用一个木盒子装着,没被动过。但是。。。”

他顿了顿,“何雨柱说的那个存折不见了。其他东西倒是没丢,就连证件一起的三十万元现金都在,最关键的是何大清的衣物都不见了。小偷如果翻了那里,不可能只拿走存折,却留下这三十万现金,这不合理。我初步猜测是何大清自己拿着存折和衣物离家了!”

陈禾听了,心里那点猜测几乎成了定局。他赶忙把何大清已经从丰泽园辞职好几天、目前下落不明的情况,又向郭民警详细说了一遍。

郭民警摸着下巴,沉吟道:“这就更蹊跷了。好好的工作不要,把孩子丢下,自己人不见了,怕不是犯什么事跑路了吧?”他看向石青山,“石主任,目前看,这不太像是一起简单的入室盗窃。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何大清本人,才能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青山重重地点了下头:“郭同志说得对。何大清是关键。”

郭民警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记录本,对陈禾和石青山说:“陈禾同志,石主任,现场的初步勘查我们已经完成了。该提取的痕迹,我们也尽量提取了。

现在的情况,我们派出所这边会立刻布置人手,一方面在辖区内摸排,看看有没有目击者或者可疑人。另一方面,也会尽力查找何大清的下落。一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陈禾连忙表示感谢,又掏出烟给三位民警一一递上:“郭同志,各位民警同志,真是辛苦你们了,这么大雪天跑一趟。后面的事情,就多麻烦你们费心了。”

送走了三位民警和同样面色凝重的石青山,陈禾站在何家门口,看着院子里尚未被完全覆盖的杂乱脚印,叹了口气。

这时,何雨柱从对门易忠海家走了出来,他刚去看过妹妹雨水。何雨柱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沉重,低着头,没了平日那股愣头青的劲儿。

陈禾招手把他叫到身边,看着这个半大孩子,语气尽量放得和缓:“柱子,眼前这事儿,你爹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回来。你是哥哥,得把家撑起来。

你现在赶紧回聚丰楼一趟,好好跟掌柜的解释清楚家里的情况,多请几天假。雨水还小,受不得惊吓,你爹不在,她一个人在家绝对不行,你得留下来照看妹妹,等她情绪稳定了再说。”

何雨柱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陈叔,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请假。”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陈禾叫住他,把自己的自行车钥匙递过去,“你骑我车去,能快点儿。这雪天路不好走,小心点骑。”陈禾顿了顿,又问,“对了,中午在聚丰楼吃过了吗?”

何雨柱接过钥匙,点点头:“吃过了,陈叔,谢谢您。”

陈禾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慢点,安全第一。”

何雨柱把陈禾停在院里的自行车推出院外,动作有些生疏地骑了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拐角的风雪中。

陈禾站在原地,看着何雨柱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何大清,真是造孽啊。怎么就能狠得下心,抛下这么一双年纪尚小的儿女,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不声不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这往后,柱子和小雨水,这日子可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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