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李红梅的蜕变,酒后吐真言
深夜十一点,钱氏食品厂的车间里,轰鸣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蒸汽腾腾,混合着辣椒油和萝卜干的咸香,把空气腌得滚烫。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像是一把尖刀划破了夜色。
二号流水线的主轴猛地停转,传送带上的几百斤萝卜条瞬间挤成了一座小山。
“怎么回事!”
这一声吼,比那机器断裂的声音还尖利。
李红梅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撸到胳膊肘,脚底生风地冲了过来。
她手里还攥着个没啃完的冷馒头,那双曾经只会翻白眼的吊梢眉,此刻却竖得像两把剔骨刀。
“李……李主任,主轴断了,像是卡了异物。”
维修工小张满头是汗,手里的扳手都在哆嗦。
这批货是京城供销社的加急单,天亮必须装车。
要是误了点,光违约金就能赔掉半个厂子。
若是换做三年前的李红梅,这会儿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爹喊娘,骂老天爷不开眼了。
但现在,她只是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嚼得咬牙切齿。
“起开!”
她一把推开小张,也不嫌油污脏,直接趴在了机器底下。
那股子机油味直冲脑门,熏得人想吐。
李红梅眯着眼,伸手在满是齿轮的缝隙里摸索。
冰冷的铁疙瘩硌得手生疼,就像那年冬天,婆婆顶在她脖子上的那把菜刀。
她的手抖了一下,随即抓得更紧。
“找到了!是颗螺丝帽!”
李红梅猛地钻出来,满脸黑油,手里捏着那颗罪魁祸首,眼神凶得像头护食的狼。
“维修组!五分钟内给我换上备用轴!换不完,这月奖金全扣光,回家喝西北风去!”
“质检组!把这堆挤烂的萝卜全给我挑出来!一根都不许混进去!谁敢砸了钱氏的招牌,老娘扒了他的皮!”
她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匪气。
工人们被骂得一激灵,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像飞。
没人敢顶嘴。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李主任是真敢动手,也是真能带着大伙挣钱。
凌晨两点。
机器重新轰鸣,第一箱成品封箱。
李红梅瘫坐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浑身像是散了架。
她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的红塔山,想抽,手却抖得打不着火。
“啪。”
一簇火苗在她面前亮起。
李红梅一抬头,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钱秀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手里捏着那个打火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正冷冷地盯着她。
“妈……钱厂长!”李红梅下意识地把烟扔了,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打晃。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是被菜刀、粪桶、还有无数个巴掌喂出来的“规矩”。
钱秀莲没说话,只是把火机收了回去,从怀里掏出一瓶二锅头,两个搪瓷缸子。
“坐。”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倒了两杯酒。
酒液清亮,映着车间的灯光。
“喝。”
李红梅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端起杯子。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拿刀砍人的疯婆婆吗?
“刚才处理得不错。”钱秀莲抿了一口酒,辣得眯起了眼,“有点当家人的样子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李红梅心里那道防线。
她愣愣地看着钱秀莲,眼圈突然就红了。
不是委屈,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妈。”
李红梅猛地仰头,一口干了那杯烈酒。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她眼泪直流。
“您知道吗?三年前,您拿刀架我脖子上那天,我尿了裤子。”
李红梅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和眼泪,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发誓,等我熬出头了,一定要在您饭里下耗子药。”
钱秀莲连眼皮都没抬,给自己又满上一杯:“我知道。你那个猪脑子,藏不住事。”
“是啊,我是猪脑子。”
李红梅又抢过酒瓶,给自己倒满,手颤得酒洒了一手。
“我要不是猪脑子,以前咋会觉得,偷懒耍滑、在村口跟人骂架就是享福呢?”
她指着身后灯火通明的车间,指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
“现在,人家见了我都喊李主任。去县里开会,那些大领导都得跟我握手。”
“上个月,我回娘家,我那势利眼的嫂子,端着洗脚水伺候我,一口一个红梅姑奶奶。”
李红梅说着说着,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真爽啊。”
“妈,这种被人当人看的感觉,真他妈爽啊!”
她端起酒杯,扑通一声,跪在了水泥地上。
膝盖磕得生响。
“妈!这杯酒,我敬您!”
“敬您那把菜刀!敬您当初没把我当人看!”
“要不是您发疯,把我这身懒骨头给剔了,我现在还是村里那个只会偷鸡摸狗的泼妇,连条狗都不如!”
李红梅举着杯子,眼神亮得吓人。
这哪里是婆媳夜话,分明是江湖拜码头。
钱秀莲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媳。
曾经那个尖酸刻薄、好吃懒做的女人,如今满手老茧,眼神坚毅。
这就是她要的结果。
不破不立。
不疯魔,不成活。
钱秀莲端起酒杯,和李红梅的杯子重重碰了一下。
“当啷!”
清脆的响声,在深夜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起来吧。”
钱秀莲把酒干了,声音依旧冷硬。
“别给我磕头,我不兴这一套。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把这个家守好了。”
“谁敢动咱们钱氏一块砖,你就给我咬下他一块肉。”
“能不能做到?”
李红梅猛地站起来,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眼里透着股狼性。
“能!谁敢动咱们厂子,我李红梅第一个拿刀劈了他!”
钱秀莲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别嚎了,难听死了。回去洗把脸,像个鬼一样。”
说完,老太太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办公室走去。
李红梅看着婆婆那瘦小的背影,狠狠擦了一把脸,把剩下的半瓶二锅头揣进怀里,转身又冲进了车间。
“都给老娘精神点!这批货要是出了岔子,老娘把你们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
第二天一早。
钱秀莲刚走进办公室,桌上赫然放着一封加急电报。
是从沪市发来的。
发件人:谢小花。
钱秀莲拆开信封,只有短短一行字,却看得她眉头一挑。
【那对吸血鬼父母找到厂里来了,带着记者,说要告我不赡养老人,还要把咱们厂子给封了。】
钱秀莲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正带着工人喊口号的李红梅,冷冷一笑。
“封我的厂?”
“看来,这沪市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建民吗?带上你那帮刚出狱的兄弟,买票,去沪市。”
“带上家伙?”
“带什么家伙,咱们是文明人。”
钱秀莲对着话筒,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带上锣鼓,带上锦旗。”
“咱们去给谢厂长,好好‘扬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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