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挣的钱,我想捐给谁就给谁
京城的风沙大,吹得人心浮气躁。
回到南湖省,钱秀莲才觉得那股子燥气散了。
厂房里飘出来的不是煤烟味,是麻辣萝卜干那股子霸道的香。
这是钱味儿。
吴婶子是个实诚人,把厂子守得铁桶一般。
新扩的两条生产线轰隆隆地转,像两头不知疲倦的铁牛,正给老钱家没日没夜地吐着金元宝。
钱秀莲坐在二层小楼的阳台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那是于三清从京城给她淘来的,说是能静心。
于三清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这老头自从跟家里断了那层虚伪的关系,腰杆子反而直了。
在这个厂里,没人把他当过气的干部,都尊称一声“于伯”。
这种被需要的滋味,比住在那个冷冰冰的大院里强百倍。
“老于。”
钱秀莲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穿透力。
咔嚓。
于三清剪断一根枯枝,抬头推了推老花镜:“怎么,想喝茶?”
“不喝茶,办正事。”
钱秀莲手里的核桃停了。
她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货车,眼神比这秋日的阳光还要凉上几分。
“你去联系省城最好的律师事务所,要嘴巴严的,越快越好。”
于三清手里的剪刀一顿:“惹官司了?”
“不是官司。”
钱秀莲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俯瞰着这片她一手打下的江山。
“我要立遗嘱。”
这五个字,砸在地上能听个响。
于三清愣了足足三秒。
他放下剪刀,脸色变得严肃:“秀莲,你身体硬朗得很,怎么突然……”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钱秀莲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我活了两辈子,比谁都清楚钱这东西是把双刃剑。”
“活着的时候,我是镇山太岁,他们不敢动。”
“我要是哪天眼一闭,腿一蹬,这偌大的家业,就是一块带血的肥肉。”
“到时候,别说亲情,就是亲爹娘都能从坟里挖出来鞭尸。”
她冷笑了一声。
“我不能让我的钱,最后养出一窝子畜生。”
于三清看着她。
这个女人,永远比别人多看三步棋。
他点点头,没再多劝:“明白了,我这就去办,找老陈,他是省城法学界的泰斗,嘴比死人还严。”
这事儿,是在书房里谈的。
门窗紧闭。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当这墙外面,趴着一只时刻想偷腥的猫。
李红梅最近日子过得滋润。
作为车间主任,她手里管着几十号人,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可她心里总觉得差点什么。
那是归属感。
只要钱秀莲活着一天,她就觉得自己是个高级打工仔。
这天下午,她刚要去汇报工作,就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开进了院子。
那是省城的车牌。
下来的男人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场面上的人。
李红梅多了个心眼,借着送热水的名义,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
虽然隔音好,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公证”、“继承”、“财产分配”这几个词,还是顺着门缝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一瞬间。
李红梅手里的暖壶差点没拿稳。
立遗嘱?!
老太太要分家产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紧接着就开始狂跳。
咚咚咚!
撞得胸口生疼。
她脑子转得飞快,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老大王建国?那就是个劳改犯,这辈子别想翻身。
老二王建军?早被赶出族谱了,现在不知道在哪要饭呢。
老三王建民?
哼。
虽然现在看着人模狗样,但在老太太心里,那就是个有前科的赌鬼。
谁会把金山银山交给一个赌鬼?
那剩下的……
李红梅的目光,穿过车间的玻璃窗,落在了正在操场上踢球的王小宝身上。
那是钱家唯一的孙子。
是钱秀莲的命根子!
除了小宝,还能有谁?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要轮到她们娘俩了!
李红梅觉得脚底下的水泥地都变成了棉花,踩上去软绵绵的,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下午三点。
律师老陈从办公室出来。
钱秀莲亲自送到门口。
正巧,王小宝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拿水喝。
老陈看了一眼这孩子,礼貌性地笑了笑,顺手摸了摸王小宝的头:“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有福气。”
说完,他转头对钱秀莲说:“钱董,您放心,为了孩子,这方案我一定做到万无一失。”
轰!
这句话在李红梅耳朵里,无异于一道圣旨。
为了孩子!
万无一失!
这还有跑吗?
这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老陈走了。
钱秀莲转身回屋,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红梅站在角落里,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疼。
真疼。
不是做梦!
她李红梅熬出头了!
这一刻,她看什么都顺眼。
就连平时那个总是偷懒的女工小张,她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李主任,这批货包装有点皱……”小张战战兢兢地拿着一包萝卜干过来。
换做平时,李红梅早开骂了。
可今天。
她大手一挥,笑得像尊弥勒佛:“多大点事儿!咱们这么大的厂子,还在乎这三瓜两枣?重包就是了!去吧去吧!”
小张吓傻了,以为主任吃错药了。
李红梅没理会工人的眼神。
她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在车间里巡视。
那眼神不再是盯着干活,而是在审视。
审视这排排机器,审视这堆积如山的货物,审视这栋崭新的办公楼。
这都是钱。
以后,这都是她儿子小宝的钱。
也就是她李红梅的钱!
晚饭时分。
李红梅特意去县里买了只烧鸡,又打了两斤好酒。
饭桌上,她殷勤得有些过分。
“妈,您尝尝这鸡腿,软烂入味。”
“妈,您喝口汤,养胃。”
“小宝,快,给你奶磕个头!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得好好孝顺你奶!”
钱秀莲夹着鸡腿,筷子顿在半空。
她抬眼,淡淡地扫了李红梅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在舞台上卖力地翻跟头。
“红梅啊。”
钱秀莲开口了。
“哎!妈,您说!”李红梅把腰弯成了虾米,脸上的笑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最近厂里效益不错吧?”
“好!特别好!蒸蒸日上!”李红梅抢着回答,“您放心,以后有我和小宝盯着,这厂子肯定越来越红火!”
钱秀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似笑非笑。
“是吗?你有这份心,挺好。”
她把鸡腿放进王小宝碗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不过,人别高兴得太早。”
“有时候,爬得越高,摔下来可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说完,钱秀莲起身回房。
李红梅愣在原地。
但很快,她就自动过滤了这句警告。
她觉得这是婆婆在考验她,在敲打她,怕她以后对小宝不好。
“妈这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呢!”
李红梅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下。
辣。
真带劲。
她看着满桌的饭菜,看着正在啃鸡腿的傻儿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儿子,多吃点。”
“以后这全天下的鸡腿,你想吃多少,咱就买多少!”
窗外,夜色沉沉。
李红梅做梦也没想到。
那份被她视作“登基诏书”的遗嘱里,根本没有写王小宝的名字。
那个名字的位置,留给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将会成为悬在她头顶一辈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此刻的她,正醉倒在即将成为“皇太后”的美梦里,鼾声如雷。
(https://www.shubada.com/119951/3984235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