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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谁动我的兵,我砸谁的饭碗!


厂门口的水泥地上,湿了一大片。

尿骚味混着刘大嘴身上的汗馊味,被冷风一卷,直往人鼻孔里钻。

围在前排的村民捂着鼻子,哗啦一下退开半丈远。

刚才还嚷嚷着要抓“劳改犯”的那几张嘴,这会儿全闭上了。

李黑像尊黑煞神,单手把刘大嘴掼在地上。

这女人早没了平时的泼辣劲,瘫成一堆烂肉,浑身筛糠似的抖。

“看清楚了?”

王建民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半截烟,没点。

他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但听在人耳朵里,比大喇叭还刺耳。

“钱,是这娘们偷的。”

“锅,她想扣在我那一帮兄弟头上。”

王建民走下台阶,皮鞋底磕在水泥地上,哒哒作响。

每走一步,人群就静一分。

他走到刘大嘴面前,居高临下,像看一条死狗。

“我厂里的规矩很简单。”

“干活,吃饭,拿钱。”

“谁凭本事挣钱,我王建民敬着供着。谁要是敢在背后捅刀子,往自己人身上泼脏水……”

王建民脚尖一点,踢了踢地上的那一沓大团结。

“那就别怪我不讲乡亲情面。”

人群里一阵骚动。

王老蔫连滚带爬地挤出来,“噗通”一声跪下。

脑门子磕在水泥地上,冬冬作响,听着都疼。

“建民!科长!厂长!”

“我们错了!猪油蒙了心啊!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饶了她这回吧!钱我们还!马上还!”

王建民笑了。

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王老蔫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还?”

“王老蔫,你家那大铁锅里炖肉的时候,你吃得满嘴流油,想过还吗?”

“她去撬锁的时候,你在哪?这钱拿回家,你没数过?”

王建民猛地站起身,脸色骤然阴沉。

“肉吃进肚子里了,现在跟我说要吐出来?晚了!”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没吭声的钱秀莲,这时候动了。

老太太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皮都没抬。

“老于。”

于三清立刻躬身:“婶子。”

“去派出所,摇人。”

这几个字一出,王老蔫彻底瘫了。

他像条疯狗一样要去抱钱秀莲的腿:“婶子!秀莲婶子!不能报警啊!报了警这个家就毁了啊!孩子还小啊!”

“滚一边去!”

钱秀莲一脚踹在王老蔫心窝上。

老太太年纪大了,力气却不小,这一脚踹得王老蔫半天没缓过气。

“你儿子是人,别人的儿子就是草?”

钱秀莲指着厂门口那条通往外省的路,声音陡然拔高:

“我那八个兵,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出去给厂子卖命!凭什么背你家的黑锅?”

“他们要是被当贼抓了,这辈子就毁了!你想过他们家里的老小吗?”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村里最爱嚼舌根的几个婆娘,这会儿也缩着脖子,不敢吭气。

这娘俩,太狠了。

一个敢把亲儿子送进去劳改,一个敢把乡亲送进大牢。

李红梅站在后面,脸都吓白了,扯了扯钱秀莲的袖子。

“妈……真抓啊?以后在村里……”

“红梅。”

钱秀莲冷冷地瞥了大儿媳妇一眼。

“记住一句话。”

“手里握着刀,就没人敢问你吃相好不好看。”

“你越是把脸凑过去让人打,人家越觉得你脸皮厚,打得越响。”

没过多久,两辆二八大杠骑进了厂区。

穿着制服的公安一到,刘大嘴最后那点魂也没了。

手铐“咔嚓”一声锁上。

冰冷的金属撞击声,让在场所有村民的心头都跟着一颤。

“我错了……我真错了啊……”

刘大嘴的哭嚎声渐行渐远,像杀猪一样凄厉。

直到警车(自行车)看不见了,人群还没散。

但眼神变了。

以前看王家,是嫉妒,是眼红,是背地里啐一口唾沫。

现在,是怕。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敬畏。

……

办公室的门一关,外头那股子噪杂劲儿就被隔绝在二寸厚的木板门外。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茶早凉透了。

钱秀莲端起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抿了一口,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呸了一口茶叶沫子。

“苦得倒牙。建民,这事办得是利索,但这茶也太次了。”

王建民没接话,拎起暖壶给老娘续上滚水,热气腾腾地冲淡了那股子涩味。他又给自己点了根烟,大前门,味儿冲,但解乏。

烟雾顺着指尖升腾,把他那张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遮得若隐若现。

“妈,我不光是为了办刘大嘴。”

王建民弹了弹烟灰,声音平淡,像是在说晚上吃啥一样随意。

“这帮兄弟是我放出去咬人的狼。他们在外面拼死拼活,要是回头一看,老窝让人端了,屎盆子扣头上了,以后谁还肯替我卖命?”

地上,于三清正撅着屁股,把刚才混乱中踢翻的半罐子糙米一颗颗捡回陶罐里。

那是用来测米质的样品,洒了一地。

听到这话,于三清捡米的手指头僵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是把那一小撮米攥得紧紧的,指甲缝里都嵌着灰。

过了几秒,他才闷声说道:“科长,这事儿要是传到那八个兄弟耳朵里……别说让他们跑长途,就是让他们去炸碉堡,估计都不带眨眼的。”

那是一种死心塌地。

这个年代的人,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受了委屈没处说理。王建民今天这一脚,踢飞的是刘大嘴,踢正的是人心。

王建民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越过窗棂,盯着外头灰蒙蒙的天色,还有那群还没散干净、探头探脑的村民。

“我就是要让全村人都知道。”

“在我王建民手底下干活,只要不生歪心思,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谁要是敢动我的人,我就砸谁的饭碗,刨谁的祖坟,绝不含糊。”

这话透着股狠劲,听得人后背发凉,心里却热乎。

钱秀莲靠在太师椅上,手里那对核桃盘得咔咔响。她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儿子。

几个月前,这小子还是个只会偷家里鸡蛋换酒喝的混账玩意儿。现在呢?坐在办公桌后面,腰杆笔直,眼里的光比刀子还亮。

懂算计,心够狠,还能聚人心。

这手段,比她当年当妇女主任那会儿还要老辣三分。

她这把老骨头,看来是真能歇歇了。

“养狼,是要吃肉的。”

钱秀莲放下茶杯,语气不咸不淡,却透着股警告。

“狼这东西,喂饱了是条好狗,喂不饱,那可是要回过头来咬喉咙的。你手里那点肉,够分吗?”

王建民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直到火星子彻底熄灭。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然又自信。

“妈,您放心。”

“只要我给的肉够多,够肥。”

“狼,永远只能给我看家护院。至于想变回野狼?”

王建民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个巨大的行军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省城的位置上。

“那也得看它有没有那个牙口,能不能咬得动我这块铁板。”

于三清把最后几粒米捡进罐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看着王建民的背影。

那一刻,他觉得这个年轻的科长,比外面那些拿着公章的大领导,还要让人敬畏。

“于叔。”王建民突然回头。

“哎,科长。”

“去供销社割二斤肉,晚上去那八个兄弟家里转转。告诉他们家里人,这月工资翻倍,算是我给的压惊费。”

于三清眼皮一跳,随即大声应道:“是!”

这哪是压惊费,这是买命钱。

这钱一发,那八个兄弟的心,算是彻底焊死在厂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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