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占城买粮
数月前，大明钱庄断绝了所有旧派地主的粮食收购与春耕贷款。
吴家粮仓堆满陈米，却换不来一文宝钞交税。
家族濒临破产，无奈之下，吴世宏只能向大明钱庄低头，签下改种桑树的契约。
大明钱庄的贷款如期拨付，不是现银，是定额宝钞。
吴世宏拿着这些宝钞，购买桑苗，雇佣劳力，更在苏州城外建起五座大型丝织作坊。
作坊内，上百台木制织机日夜运转，机杼声震耳欲聋。
失去土地的佃农，摇身一变成为作坊里的织工，按件计酬，月底结算宝钞。
吴世宏走到作坊门前，管事迎上前，递上账册。
吴世宏翻开账册，眉头逐渐舒展。
丝织作坊出产的生丝与绸缎，根本不愁销路，大明钱庄下属的商船队，会按月在码头照单全收，结款极度痛快。
利润甚至比以往收租卖粮高出数倍！
吴世宏合上账册，他终于明白，那个深居简出的荣国公，并非要赶尽杀绝，而是逼着他们这群土财主，把埋在地下的金银挖出来，投入到这滚滚向前的商海之中。
地主变成了坊主，大明朝的第一批工场手工业，在资本的催逼下，如雨后春笋般在江南遍地开花。
但这等繁荣背后，隐藏着致命隐患。
金陵城，魏国公府。
徐景曜坐在书案后，陈修披着蓑衣，满身雪花推门而入。
他甚至来不及解下蓑衣，便将几本账册拍在案头。
陈修面色凝重。
“公爷，出事了。”陈修脱下蓑衣，扔给门外仆役，快步走到案前。
徐景曜倒了一杯热茶，推给陈修。
“作坊欠款？还是海贸沉船？”徐景曜语气平稳。
“都不是。”陈修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热水下肚，驱散几分寒气。
“是粮食。”
陈修翻开账册，指着汇总数据。
“今年江南十三府，八成良田改种桑棉。丝绸、棉布产量暴增十倍。远洋水师带回的订单，我们全部吃下，大赚特赚。但是，江南秋粮绝收。”
徐景曜目光落在账册上。数字触目惊心。
“大明钱庄设在各府的官营粮库，存粮已经见底，百姓手里有宝钞，作坊发了工钱。
市面上购买力极强，可是粮商无粮可卖，近半个月，米价已经涨了三成。有些地方，甚至出现持钞抢粮的苗头。”
陈修陈述事实。
江南本是天下粮仓，如今粮仓变成了丝织厂，几百万脱离土地的作坊工人需要张嘴吃饭。
若无粮食供给，手里的宝钞买不到米，江南必将大乱，这是经济转型期必然经历的阵痛。
徐景曜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资本逐利，农人放弃低利润的粮食，转向高利润的经济作物，这是市场规律。
他利用这规律逼迫地主转型，但也必须承担其带来的反噬。
“北方调粮如何？”徐景曜询问。
“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修摇头。
“北方苦寒，粮食本就不丰。加上运河冬季结冰，漕运断绝。靠陆路马车运输，杯水车薪。更兼损耗极大。”
屋内陷入安静。
“爹。”
书房内室珠帘挑起，徐江绾走出来。
她穿着红色夹袄，手里拿着一个木制九连环，她走到书案旁，将九连环放在桌上。
“陈叔叔。”徐江绾向陈修规矩行礼。
陈修赶忙还礼，这位可是未来的太孙妃，他不敢怠慢。
徐江绾看向徐景曜。
“爹，女儿刚才在里面听见你们说话，江南没有米，大家会饿肚子吗？”
孩童仰着脸询问。
徐景曜摸了摸女儿头顶。
“钱庄库里还有些存粮，能撑一段时日，爹正在想办法。”
徐江绾摆弄着桌上的九连环。
“爹教过我，大明钱庄去南洋，是用没用的铁锅换别人珍贵的香料。那我们现在有好多钱，为什么不去买别人的米呢？”
陈修苦笑。
“小姐有所不知，大明周边，高丽贫瘠，北方鞑靼只吃牛羊，无处可买啊。”
徐江绾歪着头。
“南洋没有米吗？”
此言一出，书房内瞬间死寂。
徐景曜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手边茶盏，茶水流淌，他全然不顾。
他转身大步走到墙边。扯下遮盖堪舆图的布幔。
目光顺着大明海疆一路向南，越过琼州海峡，停留在交趾以南的广阔区域。
占城（今越南中南部）、暹罗（今泰国）。
“陈修！”
陈修快步走到堪舆图前。
“我们陷入了在中原找粮的死胡同。却忘了这片天下最大的粮仓！”
徐景曜目光锐利。
“暹罗、占城地处南洋。气候炎热，雨水充沛。水稻一年三熟！那里的人根本吃不完地里长出来的粮食，满地稻谷烂在田里发霉，粮食在他们那里，是最贱的废物！”
陈修恍然大悟，双眼放出亮光。
“公爷的意思是，用水师去南洋运粮？”
“大明宝钞在满剌加已经立下规矩。南洋诸国皆认大明纸钞。”徐景曜迅速制定战略。
“传令郑皓，远洋水师停止向西洋运送丝绸瓷器，全军转向，抽调两百艘最大吨位的运粮宝船，直扑占城与暹罗！”
徐景曜走回案前，拿起纸笔，快速书写手令。
“我们不抢，我们买，”
徐景曜笔走龙蛇。
“拿大明钱庄印制的宝钞，拿江南作坊产出的铁器、棉布。去暹罗换取他们吃不完的稻米，把暹罗变成大明的海外粮仓！”
于是乎，一场跨越重洋的粮食大调度，在魏国公府的书房内拍板定案。
次日，文华殿。
朱标披着狐裘，翻阅徐景曜连夜递送的密折。
朱标看完折子，将其压在镇纸下，他看向立在阶下的户部尚书。
“江南粮荒之事，荣国公已有对策。”
朱标开口。
“朝廷不动用北方漕运。也不压制江南改种桑棉。”
户部尚书大惊失色。
“殿下！若不调粮，江南千万百姓半月内必有饥荒。一旦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朱标摆手。
“大明水师已经南下占城，借海路运粮回江南，户部只需配合大明钱庄，在龙江关码头清理出足够空地，建造大型周转粮仓，随时准备接卸海外稻米。”
户部尚书面露疑虑。
“殿下，海外番邦，岂会乖乖将粮食卖给大明？且海路风浪难测，运粮耗时极久。这远水...”
“水师顺风顺水，往返占城不足一月。至于番邦卖不卖，水师的火炮会教他们做买卖。”朱标打断户部尚书。
监国多年，他已被徐景曜的霸权想法彻底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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