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殿内议事
天色未明,奉天殿内烛火摇晃,气氛压抑。
朱元璋端坐龙椅,他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
案头堆着江南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太监张瑾着侍立玉阶侧方,他低着头,身躯发抖。
“江南暴民围攻县衙。盐商暗中发放兵器。”
朱元璋目光扫过群臣。
“户部。兵部。”
户部尚书与兵部尚书齐齐出列,跪伏于地。
“臣在。”
“调五万兵马,下江南,镇压乱民,杀无赦。”朱
元璋直接下达军令,他不问缘由。他只用武力维持统治。
很显然,皇帝动了真怒。
殿外传来高喝。
“草民徐景曜,求见陛下!”
百官回头。
徐景曜未穿官服,一身青衫,他手捧铁箱,跨过门槛,直趋殿中。
身后,守殿禁军见是徐景曜,竟无人阻拦。
徐景曜走到殿中央,放下铁箱,木板发出闷响。
张瑾面色剧变,指着徐景曜大喝。
“大胆!你已是白丁,无旨擅闯奉天殿!来人,拿下!”
禁军正欲上前。
“退下。”朱元璋拍击御案。
禁军退回,朱元璋盯着阶下。
“你来作甚?朕已准你辞官。”
皇帝出言。
徐景曜直视皇帝。
“草民来救国本。”
徐景曜踢开铁箱锁扣,箱盖掀开,里面堆满账册。
“江南乱局,不在民,在官。在商廉司!”徐景曜指着铁箱。
“张瑾篡改税法。强征现银,逼农户贱卖口粮。私印空头宝钞,致使物价飞涨。大明钱法崩坏!”
徐景曜步步紧逼。
“大明钱庄信誉扫地。外商绝迹。海贸断流。这五万大军能杀光乱民,但印不出能买米的宝钞!”
但仔细一想,徐景曜此举乃是死罪。
商廉司是皇帝直辖,太监是皇帝家奴。
斥责张瑾,便是打皇帝的脸。
张瑾扑通跪倒。
“陛下!奴婢冤枉!奴婢皆是为充实内帑!徐景曜蓄意构陷!”
朱元璋站起身,他走下玉阶,停在铁箱前。
皇帝拿起一本账册,翻开。上面记录宝源局印钞流水。
数字不会撒谎。
朱元璋将账册扔回箱中。
“你向朕示威?你告诉朕,天下财富离了你,就转不动?”
朱元璋拔出天子剑,剑锋闪烁,他将剑尖抵在徐景曜咽喉。
“你信不信,朕杀了你。派大军平叛。大明塌不下来。”
剑锋刺破肌肤,鲜血渗出。
徐景曜迎着剑光。
“草民信,但陛下杀不尽天下商贾。杀不尽灾民。逼急了,便是流贼。”
徐景曜抬头。
“请陛下斩张瑾。开内帑,调拨现银注入钱庄,收回空头宝钞,重建信用。”
殿内死寂。
徐景曜逼皇帝掏钱。让朱元璋开启金库填窟窿,难如登天。
朱元璋怒极。
“你让朕拿钱救乱民?”
更何况,皇权不容挑衅,朱元璋握剑的手收紧,杀机暴涨。
“父皇!剑下留人!”
殿外传来嘶哑呼喊。
百官震惊,齐齐望向殿门。
两名内侍搀扶着太子朱标,跨入大殿。
朱标仅披单薄常服,他面无血色,身躯摇摇欲坠。
每走一步,皆伴随剧烈喘息。
朱标身旁,跟着年仅五岁的皇太孙朱雄英,幼童紧紧抓着父亲衣角,满脸惊惶。
朱元璋大惊失色,立刻扔下天子剑,快步迎上前。
“标儿!你病体未愈,怎可吹风!太医何在!这群奴才该杀!”
皇帝伸手搀扶长子。
朱标推开内侍,双膝弯曲,重重跪在金砖上。
朱雄英跟着父亲跪下。
“标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朱元璋伸手去拉。
朱标挣脱父亲的手,他俯下身,叩首。
“儿臣死谏。”朱标抬起头,嘴角溢出鲜血。
他拿汗巾捂住嘴,剧烈咳嗽。
咳声回荡,百官垂首,无人敢言。
“父皇。”朱标喘息平复,推开沾血汗巾。
“江南之乱,罪不在民。罪在朝廷失信。景曜定下的一条鞭法,本是万世良法。是内官监贪求暴利,毁了规矩。”
朱标指着跪在远处的张瑾。
“张瑾是天子家奴。他敢私印宝钞,敢强征现银,若无内帑催逼,他有几个胆子?
父皇,儿臣知您想为大明积攒家底。但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能为了充实内帑,绝了百姓生路。”
朱元璋脸色铁青,他看着吐血的儿子,心如刀绞,却又不肯在群臣面前认错。
“标儿,你病糊涂了。徐景曜目无君父,当堂逼宫。朕若不杀他,皇威何存?”
没错,皇帝在意的是颜面与权威。
朱标摇头,他直起脊背,挡在徐景曜身前。
“景曜交出商廉司印信,退居田野。他本可闭门不出,保全性命。他冒死进宫,是为了大明江山。
他若有私心,大可看着江南大乱,再借机揽权。他逼父皇开内帑,是因为只有真金白银,才能稳住宝钞。才能救那十万即将被大军屠戮的百姓。”
朱标转头,看向徐景曜。
徐景曜颈部流血,跪在原地,眼眶泛红。
“景曜。”朱标声音虚弱,“孤没护住你立下的规矩。孤对不住你。”
“殿下言重!草民万死难报殿下知遇之恩!”徐景曜叩首至地。
朱标重新看向朱元璋。
“父皇,儿臣大限将至,临终前,儿臣求父皇一件事。”
“别胡说!你会长命百岁!朕把全天下太医都找来!”
朱元璋虎目含泪,厉声呵斥。
“父皇。”朱标声音低沉,“放过景曜。不要再逼他接手商廉司。他太累了。
朝堂这滩浑水,会淹死他,让他做个富家翁。
商廉司的烂摊子,儿臣来收拾,儿臣就算死在案牍上,也要把大明钱法拉回正轨。”
朱元璋身躯震颤,他看着长子决绝的眼神,知道朱标这是在用性命做担保。
“你这身子,怎么理政!”皇帝怒吼。
“儿臣不死,便能理政。儿臣若死,便让东宫属臣接手。”
朱标寸步不让。
于是乎,父子二人僵持。皇权与储君的仁道发生激烈碰撞。
也就是此时,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朱元璋的龙袍下摆。
朱元璋低头。
五岁的朱雄英仰起脸。孩童眼睛清澈,挂着泪珠。
“皇爷爷。你不要杀徐家叔叔。”朱雄英声音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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