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虚与委蛇
车队停在了吕府门口。
吕本早就带着几个心腹家丁候着了。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快!搬上去!”
吕本一挥手。
四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抬着两口巨大的樟木箱子,那是平日里用来装四季衣裳的大箱,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
家丁们的脖子上青筋暴起,脚下的步子也很沉,踩在木板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轻点!”吕本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呵斥,“那是给皇孙用的,别磕碰了!”
两口箱子被费力地搬上了后面那辆骡车。
骡子打了个响鼻,身子明显往下一沉,原本绷直的缰绳瞬间勒进了肉里。
“父亲,您不一起去吗?”
车帘掀开一条缝,吕明臻露出一张平静的脸。
“不了。”吕本摇了摇头,手都在袖子里发抖,“府里还有事。娘娘早去早回。”
他不敢去。
万一在城门口被截住了,他不去还能推脱说是下人干的,去了那就是被抓现行。
“起驾——”
太监一声唱喝。
车队重新动了起来,朝着聚宝门的方向驶去。
吕本站在门口,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队,感觉像是要把自己的魂儿也带走了。
······
聚宝门。
这是金陵城最大的城门,也是通往城外报恩寺的必经之路。
平日里这里车水马龙,今儿个却冷清得吓人。
因为锦衣卫把这里封了。
几十个校尉手按绣春刀,分列两旁,盯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城门洞的阴影里,放着一把躺椅。
徐景曜坐在上面,拿着一把瓜子,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
“大人,来了。”
郑皓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刀微微出鞘。
徐景曜磕着瓜子,抬起眼皮。
远处,那队挂着东宫旗号的仪仗正缓缓驶来。
杏黄色的旗子,那是皇家的脸面。
“拦下。”
徐景曜吐出瓜子皮,淡淡地吩咐。
“大人....那是东宫的车驾。”旁边的一个千户有些犹豫,“咱们....也要查吗?”
“我说,拦下。”
徐景曜的语气没变,但那个千户却打了个寒颤,立马冲出去,手一挥。
“停!”
两排锦衣卫瞬间合拢,挡住了城门。
“大胆!”
赶车的太监一勒缰绳,尖声骂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东宫侧妃吕娘娘和皇孙殿下的车驾!要去报恩寺进香!谁敢拦?!”
“锦衣卫办案,皇权特许。”
徐景曜从门洞里走出来。
他走到马车前,没跪,也没行礼,只是用右手按在了车辕上。
“娘娘,得罪了。”
徐景曜看着那厚厚的车帘。
“城里进了反贼,徐某奉旨捉拿。为了娘娘和皇孙的安危,例行检查。”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随后,传出吕明臻略带冷意的声音。
“徐大人,本宫带着皇孙去给菩萨上香,这车里只有孤儿寡母。难不成,徐大人觉得反贼藏在本宫的裙子底下?”
“不敢。”
徐景曜笑了笑。
“娘娘的车,臣自然不敢搜。但后面那辆骡车...”
徐景曜的目光越过马车,落在那辆拉着箱子的骡车上。
他毕竟前世也是个高材生,马车这东西他倒是不懂。
但是重量这玩意儿他懂啊。
那辆骡车上,只放了两口木箱子。
按理说,又不是装的税银或者什么大的家当,那箱子应该是轻飘飘的。
但这车轮碾过的地方,却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徐景曜松开手,向那辆骡车走去。
“还挺沉啊。”
吕明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车里死死抱着朱允炆,手心里全是冷汗。
徐景曜走到了骡车旁。
两个赶车的家丁吓得脸都白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徐景曜伸出手,拍了拍那口木箱子。
“咚。”
声音很实。
里面塞满了东西。
“娘娘。”徐景曜转过身,看着前面的马车,“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皇孙的旧衣裳。”吕明臻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是丝绸的,还是棉布的?”
“都有。”
“哦。”
徐景曜点了点头,突然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仓啷一声!
“啊!”赶车的家丁吓得叫出声来。
“徐景曜!你想干什么?!”吕明臻在车里厉声喝道。
“没什么。”
徐景曜拿着刀,用刀尖在那箱子的锁扣上轻轻划着。
“臣就是觉得奇怪。这衣裳再多,能把这精壮的骡子压得直喘气?这分明是装了石头,或者是...”
徐景曜的刀尖一顿,停在了箱子的缝隙处。
“装了不想见人的人。”
箱子里,杨文岳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浑身僵硬。
杨奇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正对着箱顶,只要徐景曜敢掀盖子,他就敢刺出去。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周围的锦衣卫都握紧了刀柄,盯着那两口箱子。
只要大人一声令下,他们就把这箱子劈了。
“徐景曜!”
吕明臻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涨红的脸。
她将朱允炆抱在胸前,一只手敲摸的抓起他的屁股拧了半圈。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是要惊扰了皇孙吗?!”
“这箱子里装的是给菩萨的供奉!是给孩子的福报!你要是敢动刀兵,惊了菩萨,毁了皇孙的福气,你担待得起吗?!”
“哇——!!!”
被拧了的朱允炆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
周围的百姓和守城的兵丁都看了过来。
徐景曜看着那个哭闹的孩子,又看着拿孩子当挡箭牌的吕明臻。
他知道,他被架住了。
他可以不给吕本面子,甚至可以不给吕明臻面子。
但他不能不给那个孩子面子。
那是皇孙,是朱标的儿子。
徐景曜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那深深的车辙印。
他知道里面有人。
百分之百有人。
但他不能开。
“好。”
徐景曜收刀入鞘。
那咔哒一声,像是某种妥协。
“既然是皇孙的福报,那臣自然不敢动。”
徐景曜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放行。”
锦衣卫们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走!”
太监赶紧挥鞭,车队逃命似的冲出了城门。
骡车经过徐景曜身边的时候,颠簸了一下。
徐景曜站在那里,冷冷看着那两口箱子远去。
“大人,就这么放了?”郑皓有些不甘心,“那箱子绝对有问题!”
“我知道。”
徐景曜转过身,看着那即将落山的太阳。
“咱们是人,不是疯狗。不能见谁都咬。”
“吕明臻拿皇孙当盾牌,这一局,她赢了。”
“可是出了这聚宝门,那是报恩寺的地界。那是荒郊野岭。”
“在城里,她是娘娘,我不敢动。”
“在城外,遇到点山贼流寇,惊了驾,丢了箱子...”
“那也是常有的事吧?”
徐景曜把剩下的瓜子扔给郑皓。
“去。”
“别穿飞鱼服。”
“带上二十个好手,蒙上脸。”
“跟上去。”
“记住,千万别伤了娘娘和皇孙。”
“但这箱子...”
徐景曜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
“给我连人带箱子剁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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