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高育良来东海
清晨。
东海省府家属院,祁同伟拿着一把竹柄剪刀,正慢条斯理地剔除阳台上那盆君子兰的枯叶。
水壶里的水提前晾了一夜,浇在根部,湿润的泥土很快将清水吸饱,像一块贪婪的海绵。
梁璐端着两碗刚刚熬好的白粥从厨房走出来,雪白的米粒在碗中散开,配着一碟淋了香油的爽口榨菜丝。
“手洗了,吃饭。”
梁璐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
祁同伟放下剪刀,在水槽边冲净手,走到餐桌前。
“这榨菜,刀工不错。”
“早市口那个老阿婆自己腌的,脆。”
梁璐将一小碟水煮花生推到他面前,抬眼看了看他略带疲色的脸。
“远洋集团那条鱼,还没出水?”
她的话,总能精准地落在点上。
“在熬鹰。”
祁同伟喝了口粥,温度恰到好处,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火候要是催得太急,鹰就死在架子上了。远洋那个财务总监嘴硬得很,侯亮平索性晾着他,不审不问,好吃好喝供着。”
“可外头那位林老板,怕是熬不住了。”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跨海大桥的工程被大路集团接盘,远洋集团前期那几十亿的垫资,一分钱都拿不回来。银行那边,我又让人锁死了他的信贷通道。他手里的现金流,撑不过下周。”
梁璐剥开一个光洁的白煮蛋,放进他碗里。
“陈安邦不拉他一把?”
“陈安邦自己都快被架在火上烤了。”
祁同伟条理清晰地剖析着局势。
“东海的沈严书记要退了,他正盯着省委书记的位子,往京城跑关系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沾林兆华这一身的腥?”
“官场上的人,一旦到了争位子的最后关头,以前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切割起来比谁都快,比谁都狠。”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汉东省。
高育良的二号楼书房内,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如约响起。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万历十五年》,拿起听筒。
“育良。”
电话那头,祁胜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直入正题。
“部长。”
高育良靠在藤椅背上,两个盘得油光发亮的核桃在掌心缓缓转动。
“东海的沈严,文件已经拟好了。下周二正式公布,回京去全国人大。”
祁胜利直接切入主题。
“陈安邦这两天上蹿下跳,找了不少已经退下去的老关系。但他治下的东海,走私问题积重难返,上面对他统揽全局的能力,一直有微词。”
高育良手指在膝盖上极有节奏地叩击着。
“老领导的意思是?”
“你去接东海的盘子。”
祁胜利把话说得很透。
“汉东的经济这几年底子打得厚,你的稳重是出了名的。东海现在需要一个能压住阵脚的省委书记,而不是一个只会和稀泥的裱糊匠。”
高育良没有马上搭话。
跨省出任一把手,这是他政治生涯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但他清楚,权力的天平上,每一次的加码,都意味着另一端的舍弃。
“我过去,同伟也在那边。我这个老师再去当他的班长,汉东的班子会不会显得太单调了?”
“你是个明白人。”
祁胜利在那头喝了口水。
“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交底的条件。你和同伟在东海会师,是工作需要。但东海的组织部长林东,不能留。”
“他得调走,去汉东接孙培星的班,孙培星顺势接替你,出任汉东省长。”
高育良盘核桃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林东,是祁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东海这片盐碱地里,钉下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现在,要亲手拔掉。
“这是你进步的筹码。”
祁胜利把话说绝了。
“上面要看我们的政治诚意。一个省的书记、常务副省长都是咱们的人,如果连组织部长这顶官帽子都还死死攥在手里,东海就真成水泼不进的铁桶了。”
“把人事权让出来,换你当一把手,坐镇全局。这笔账,划算。”
高育良闭上眼睛,东海省那张错综复杂的人事版图,在他脑海中飞速推演。
舍弃一子,盘活全盘。
舍弃一个组织部长,换来省委一把手的绝对决策权。
有了他在上面掌舵,祁同伟在下面推行经济改革、打击走私集团,就有了最坚不可摧的政治护盾。
至于那些新来的组织部长,只要按规矩办事,就永远翻不出大浪。
“我服从组织安排。”
高育良给出了答复。
“准备交接吧。文件很快就会下。”
祁胜利挂断电话。
……
东海省府。
祁同伟吃完早饭,在书房里接到了高育良的专线电话。
听完汉东那边的通报,祁同伟走到挂在墙上的东海市全域地图前,目光如炬。
“老师,林东调走,新来的组织部长是谁定了吗?”
“不重要。”
高育良在那头说道。
“不管是谁,都不影响大局。我去东海,就是要给你当挡箭牌。你放手去查远洋集团,不用再顾忌陈安邦那张难看的脸。”
“陈安邦如果知道自己上位无望,会发疯的。”
祁同伟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的“东海港”三个字上,画了一个沉重的圈。
“由他去。”
高育良冷笑一声。
“他要是真急了眼,反而会出昏招,露出更多的破绽。你抓好你的经济基本盘,其余的事,等我到了东海再慢慢收拾。”
挂断电话,祁同伟拉开窗帘。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多日笼罩在东海市上空的浓雾,终于散尽。
看一步,走三步。
这盘棋的终局,从祁胜利那通电话开始,已经写好了剧本。
陈安邦为了上位,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林兆华。
现在陈安邦上位失败,成了政治上的孤家寡人,而林兆华,也走到了穷途末路。
书房门被敲响。
王兴穿着便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资金监控报告,身上还带着一股未消的露水寒气。
“老板,鱼出水了。”
王兴拉过椅子坐下。
“今天凌晨,远洋集团旗下的几个空壳公司,突然有了大额外汇结汇申请。资金源头是开曼群岛的几个离岸账户,总额超过了十二亿。”
祁同伟转身,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数据上。
林兆华没钱了。
国内的信贷被卡死,高利贷不敢借给他。大桥项目的前期投入全部打了水漂。
他要维持集团的运转,要安抚那些跟着他混饭吃的马仔,只能铤而走险,动用这些年走私藏在海外的黑金。
这,正是祁同伟放慢节奏,“熬鹰”所要的最终结果。
“结汇的口子,卡死了吗?”
“按照您的吩咐,外汇管理局那边给他放了个绿灯。”
王兴指着报告上的资金流向图。
“钱已经进来了,正在通过我们早就盯上的几个地下钱庄,往远洋集团的公账上洗。”
祁同伟将报告丢在书桌上。
“通知侯亮平。”
“账对上了,人就可以抓了。”
他坐进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叠,姿态从容。
“带上特警支队,去远洋集团总部。人赃并获,连洗钱的地下网络一起端了。”
祁同伟的声音冷得像冰。
“谁敢在这个时候出面求情,连求情的人一起查。”
王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我这就去办。这回,林兆华插翅难逃。”
“等等。”
祁同伟叫住他。
“抓捕的动静,搞大一点。通知省台和市台的记者跟拍,我要让整个东海的官场都看清楚,远洋集团这棵大树,是怎么倒的。”
王兴点头,大步出门。
祁同伟看着桌上的红蓝铅笔。
林兆华倒台,陈安邦在东海本土的政治筹码将彻底清零。
等高育良空降东海,这片曾经水泼不进、针扎不透的盐碱地,就真正成了他们师徒二人,施展抱负的疆场。
客厅里,陈阳正在看早间新闻,电视里正播报着东海市最新的天气预报。
“案子有眉目了?”
她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收网了。”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这东海的茶,终于品出了一点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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