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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姜部长我的子弹上膛了


京州的清晨,露水很重。

省委一号楼的窗户半开,冷风把桌角的文件吹得哗哗响。

沙瑞金手里捏着支削好的红蓝铅笔,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

《关于进一步优化地市级党政班子结构的实施意见(草案)》。

墨迹还没干透,透着股油墨味。

赵振邦坐在对面,坐姿端正,双手扶膝。一夜之间,这头西北狼收起了獠牙,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瑞金书记,这是落实王巍部长的指示。”

赵振邦身子前倾,指了指文件第三页。

“地市一级,一把手年龄偏大、学历偏低的问题,已经成了汉东发展的肠梗阻。必须要动。”

沙瑞金没说话。

笔尖落下。

在“五十三岁”这个数字上,画了一个红圈。

这是条死线。

也是把刀。

“振邦啊,这一刀下去,可是要见血的。”沙瑞金放下笔,端起保温杯,“老同志经验丰富,若是切得太急,容易伤了人心。”

“改革哪有不疼的?”

赵振邦接得很快。

“我在西北搞‘腾笼换鸟’的时候,那个阻力比这大多了。但不把位子腾出来,年轻人怎么上得去?那些连PPT都不会做的老同志,怎么带领几百万人搞现代化?”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

这话糙理不糙。

更重要的是,这把刀,精准地切在了祁同伟的软肋上。

易学习,五十三岁,第一学历大专。

条条框框,全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既然是中央精神,那就上会讨论吧。”

沙瑞金把文件往旁边一推。

“不过,具体操作要讲究艺术。别搞得下面鸡飞狗跳,稳定还是第一位的。”

“明白。”

赵振邦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这就让姜东来去落实。”

……

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

姜东来把那份草案锁进保险柜。

他又从一堆档案里抽出一份履历表。

封面三个字:易学习。

“部长,这易市长的考察材料……怎么下笔?”处长手里拿着笔,有点犹豫。

“实事求是地写。”

“易学习同志是个好同志,二十年如一日,吃苦耐劳。”

姜东来弹了弹烟灰,火星子落在地板上。

“但是,时代变了。光有苦劳,换不来GDP。”

“学历是硬伤,年龄也到了坎儿上。这些都要体现出来。”

“那评语……”

“就写:思想趋于保守,缺乏开拓创新精神,对新兴产业接受较慢。”

姜东来语气平淡,像是在判决一个人的政治死刑。

“建议……改任非领导职务。去政协,或者人大。”

处长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这几句评语,就能把一个人二十年的血汗,抹得干干净净。

“去吧,抓紧弄出来。赵省长等着要。”

……

林城,金山县。

盘山公路九曲十八弯,路面坑洼不平。

一辆满身泥点的越野车在山道上颠簸。

祁同伟一身黑色冲锋衣,脚上蹬着双作训靴。

易学习在开车。

这位林城的市委书记,头发白了一半,脸上那道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洗不掉的黄土。

“祁省长,这路颠,您坐稳了。”

易学习握着方向盘,手背粗糙得像老树皮。

“颠点好。”祁同伟看着窗外连绵的大山,“不走这路,不知道鞋底薄厚。”

车子在半山腰的村口停下。

易学习熄了火,指着下面一片正在平整的土地。

“这就是咱们规划的茶园。这儿海拔高,雾气重,出好茶。路要是通了,老百姓就能换个活法。”

谈起地里的事,他眼里有光。

祁同伟递给他一瓶水。

“老易,省里的风声,听到了?”

“听说了。赵省长要搞‘年轻化’。我这把老骨头,加上那个拿不出手的文凭,怕是碍了人家的眼。”

“不想争?”

“争什么?”易学习苦笑,从兜里掏出半包红梅,“规矩就是规矩。人家那是红头文件,咱们是土把式。让我腾位子,我没二话。回金山县当个县长,我也乐意。”

“迂腐。”

“《史记》说:‘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你以为你让了位子,他们就能把吕州搞好?”

“他们要的不是吕州的发展,是要把你这颗钉子拔了,换上他们听话的狗。”

“赵振邦从西北带来的那一套,水土不服。他想用PPT治国,想用那一套虚头巴脑的数据来粉饰太平。”

“你走了,这金山县哪块地能种茶,哪块地只能种树,谁知道?”

“那我能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

“拧不过,就不拧。”

祁同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老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

“一张全域地图,还有这几年我跑遍汉东每一个村记的笔记,好几箱子。”

“好。”

“这就是你的学历,这就是你的文凭。”

“过两天,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就要下来。带队的是姜东来,后面可能还跟着沙书记和赵振邦。”

易学习愣住:“这么大阵仗?”

“他们是来给你‘送行’的,当然要体面。”祁同伟冷笑。

“到时候,别跟他们谈什么理论,也别谈什么宏观经济。”

“你就把这地图挂墙上。”

“挂地图?”

“对。”

“告诉他们,吕州的一百二十八个乡镇,三千六百个村,每一条路,每一条河,都在你脑子里。”

“你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是那个红本本里没有的。那是用脚板底一度一度丈量出来的。”

祁同伟凑近易学习。

“赵振邦想用‘年轻化’这把刀杀人,那我们就用‘实干’这块盾,把他的刀给崩断了。”

“另外……”

“我约了王大路,今晚在吕州老酒馆。有些账,该算了。”

易学习手一抖。

王大路。

那是几十年的老搭档,也是几十年的恩怨。

“找大路干什么?”

“姜东来在组织部这些年,手脚不干净。”

祁同伟望着远处的山峦。

“他有个小舅子,一直在吕州搞工程。大路集团那边有几笔烂账,正好跟这位小舅子有关。”

“赵振邦想查我的账,我就查他的人。”

“老易,这官场上,从来就没有单方面的挨打。”

“他们想玩规则,我就陪他们玩。但如果他们想掀桌子……”

祁同伟眼里闪过一丝狼一样的狠厉。

“那我就把桌子腿给锯了,大家谁也别想吃饭。”

……

当晚,众人开车到了吕州老酒馆。

包厢简陋,一张八仙桌,几碟花生米,一壶烫好的黄酒。

王大路到了。

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商人的精明。

见祁同伟进来,他起身,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祁省长,多年不见。”

“大路,坐。”祁同伟没客套,“今晚不谈生意,谈命。”

“老易,别绷着了。”王大路给他倒酒,“咱们两个,当年在金山县那也是‘桃园结义’。情分还在。”

“大路,姜东来的小舅子,在你那儿拿了不少工程吧?”

“是有那么几个。做生意嘛,总是要有些方方面面的打点。祁省长这是要查我?”

“不是查你,是保你。”

祁同伟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姜东来这次是铁了心要跟赵振邦走。他想拿老易祭旗,给赵家纳投名状。”

“老易要是倒了,林城的天就变了。换个赵系的人来当市委书记,你大路集团在林城和吕州的那些项目,还能安稳?”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王大路沉默。

他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赵振邦那头狼,胃口大得很。如果不把前朝的势力扫干净,他怎么吃得下吕州这块肥肉?

“你需要我做什么?”王大路问。

“账本。”

祁同伟吐出两个字。

“姜东来小舅子在你这儿拿钱的账本,还有他们输送利益的证据。”

“这可是要命的东西。”王大路苦笑,“拿出来,我就彻底得罪了姜东来,甚至得罪了沙书记。”

“你不拿,现在就得死。”

祁同伟盯着王大路。

“把东西给我,我保你在吕州平安无事。只要我在,没人能动大路集团。”

王大路看着祁同伟。

他在这位年轻副省长的眼里,看到了一种令他心悸的自信。那不是盲目的狂妄,而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良久。

王大路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祁同伟面前。

“都在这儿了。”王大路叹了口气,“原本是留着防身的,没想到成了投名状。”

祁同伟收起U盘,举杯。

“这酒,敬汉东的未来。”

三人碰杯。

窗外,夜色如墨。

一场针对组织部长的反杀,在酒杯的碰撞声中,悄然定局。

祁同伟走出酒馆时,风更大了。他紧了紧衣领,看了一眼京州的方向。

姜部长,你的红头文件写好了吗?

我的子弹,可是已经上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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