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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财政一支笔制度


省政府大楼。

红地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发闷。

吴滴白走得很慢。

他是财政厅厅长,平日里也是管着钱袋子的财神爷,各路诸侯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今天不一样。

手里那份文件只有薄薄三页,却坠得手腕发酸。

那是新任常务副省长赵振邦签发的《关于暂停拨付专项资金的通知》。

半小时前。

这位西北来的赵副省长杀进财政厅,没开会,没寒暄,直接把国库支付中心的几个处长叫到跟前。

当场封账。

理由很硬:重新审计,确保安全。

吴滴白当时脑子就炸了。

这笔钱是给吕州救命的,是祁同伟拿命搏回来的,更是过了省委常委会的。

赵振邦这一刀,切断的是资金流,打的是祁同伟的脸。

可最后要命的,是他吴滴白。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不敢不听赵振邦的,毕竟那是顶头上司。

可他更不敢不来找高育良。

省长办公室。

外间。

秘书陶闽正在整理材料,见吴滴白进来,没起身。

他抬了抬眼皮,指着里间,声音压得很低。

“省长在看文件,进去吧。”

吴滴白心里一沉。

这态度,不对。

他硬着头皮推开里间的门。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高育良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支红蓝铅笔。

他在圈阅文件。

“省长……”

吴滴白叫了一声。

高育良没抬头。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屋里静得吓人。

吴滴白站在办公桌两米开外,进退不得。

时间被拉得很长。

墙上的挂钟每走一下,吴滴白的眼皮就跳一下。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吴滴白后背湿透了,衬衫黏在脊梁骨上,冰凉。

他不敢擦汗,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这是规矩。

也是敲打。

足足过了半个钟头。

高育良抬起头。

目光散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吴滴白身上。

“哟,吴厅长?”

高育良语气惊讶。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刚到。看您在忙,没敢出声。”

“来了怎么不坐?”

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站着干什么,搞得像我体罚下属。坐。”

吴滴白挪过去,屁股沾了半个椅子边,腰杆挺成了一条线。

高育良按下桌上的红色通话键。

“小陶,怎么搞服务的?”

“吴厅长来了这么久,连杯水都不倒?是不是觉得吴厅长是自家人,就可以怠慢了?越来越没规矩。”

电话那头,陶闽连连检讨。

吴滴白坐在那,如坐针毡。

这哪是骂陶闽。

这是在抽他的脸。

在高育良这里,如果不听话,那就不是自家人。

是外人。

甚至是敌人。

茶端上来,陶闽退出去。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吹开浮沫。

“说吧,吴厅长,这么急,有什么大事?”

吴滴白把那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省长,您看这个……”

高育良没接。

“我不看。”

“你说。”

吴滴白手一抖,把文件收回来。

“今天上午,赵副省长去了财政厅。他……他下令冻结了所有尚未拨付的专项资金,包括给吕州的那八十亿。”

“理由是重新审计,没有他的签字,一分钱不许动。”

说完,他偷眼去瞧高育良。

高育良脸上波澜不惊。

他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

“赵副省长,他分管你们财政厅吗?”

送命题。

吴滴白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省长,赵副省长是常务副,按照惯例,财政这一块,确实是……”

“惯例?”

高育良笑了。

“吴滴白,你是汉东的财政厅长,还是天桥底下的算命先生?”

“我这个省长还没发话,省政府的常务会议还没开,分工文件还没下,你就知道惯例了?”

“你就这么确信,财政这块肉,一定会分给他?”

吴滴白脸色煞白。

“怎么,觉得我高育良老了,说话不管用了?”

“还是觉得新来的和尚会念经,现在就急着要去烧香拜佛,急着去站队?”

这话太重。

能压死人。

吴滴白从椅子上滑下来,差点跪地上。

“省长!冤枉啊!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我是没办法啊!他是常务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哪敢顶啊!”

“你不敢顶他,就敢来顶我?”

高育良起身。

绕过办公桌,走到吴滴白面前。

居高临下。

“财政厅是省政府的钱袋子,是全省人民的管家,不是谁家开的私房银行。”

“谁来了都能伸手掏一把,那还要制度干什么?要规矩干什么?”

高育良叹了口气。

“吴滴白,你这个厅长当得糊涂。”

“看来,你的思想问题很严重,政治站位也不高。连谁是班长,谁说了算都搞不清楚。”

高育良背着手,踱步到窗前。

“省委党校最近开了个干部进修班,你去学习学习吧。”

“把脑子洗一洗。什么时候算清楚账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至于厅长这个位子……”

“让组织部重新选个明白人。”

轰!

吴滴白脑子里炸开一道雷。

去党校学习?

一旦进了那个班,这辈子的仕途就算到头了!

他彻底慌了。

顾不上体面,上前两步,带着哭腔。

“省长!高省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您给我个机会,我马上改!马上就改!”

高育良转身。

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下属,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改?怎么改?”

“我……我回去就解冻!马上划拨!谁签字也不好使,只认省长您的批示!”

吴滴白赌咒发誓。

“以后财政厅只听省长的,您指哪我打哪!”

高育良盯着他看了几秒。

目光像刀子,把吴滴白从里到外剖了个干净。

最后,高育良重新坐回椅子上。

“财务一支笔制度,还需要我再跟你强调吗?”

在省政府,只有省长手里那支笔,才是真正的一支笔。

其他的,那是副手,是协助。

“不需要!不需要!我懂了!彻底懂了!”吴滴白点头如捣蒜。

“行了。”

高育良挥挥手。

“你要是脑子算不清楚账,就算不清楚自己的命。”

“滚吧。”

“是是是!我这就滚!这就去办!”

吴滴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办公室。

出门的时候,腿还在打颤,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办公室恢复安静。

高育良喝了口茶,脸上那股子雷霆之怒瞬间消散。

又变回了那个儒雅温和的长者。

他拿起电话,拨通号码。

“同伟啊。”

“老师。”

“钱的事,解决了。”

高育良语气轻松。

“吴滴白这个软骨头,吓唬两句就跪了。资金马上就会到吕州账上。”

“辛苦老师了。”

“赵振邦这第一板斧,算是砍在了棉花上。”高育良笑了笑,“不过,他不会善罢甘休。他在财政厅碰了壁,下一步,估计就要在政法委上动脑筋。”

“让他动。”

祁同伟的声音传来,透着股掌控全局的冷意。

“他动得越欢,破绽就越多。”

省政府,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放下电话。

贺常青站在一旁,刚才的通话内容他听了个大概,脸上露出钦佩。

“老板,高省长这一手,绝了。”

“赵振邦刚来就想立威,结果被高省长用‘一支笔’的规矩,硬生生顶了回去。这下,他在省政府的威信,还没立起来就先折了一半。”

祁同伟走到窗前。

楼下,那辆属于财政厅的奥迪车匆匆离去。

“老师在汉东屹立二十多年不倒,靠的可不是运气。”

祁同伟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指间缭绕。

“他懂规矩,更懂人心。”

“赵振邦太急了。”

祁同伟弹了弹烟灰。

“他以为拿着尚方宝剑就能乱砍人,却忘了,这官场上,有些无形的墙,比尚方宝剑还硬。”

“那是用时间和人情,一层层砌起来的。”

“想破这堵墙?”

祁同伟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除非他能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小贺。”

“在。”

“通知林涛,钱到了,让他们安心干活。至于赵振邦……”

“我给他送份礼,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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