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赵蒙生的第三子,赵振邦
次日清晨。
一则简短通报,砸进汉东这潭深水。
激起千层浪。
前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之女赵小惠,京州市委副书记赵奎,于港都望北楼坠亡。
警方通报只有四个字:排除他杀。
字越少,事越大。
与此同时。
汉东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灯火通明。
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将台上的祁同伟映得有些失真。
他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站在话筒前,气场极稳。
“经过省委省政府多方协调,以及相关部门的雷霆行动,我们成功追回了赵氏集团非法转移至境外的巨额资产。”
祁同伟抬起头。
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狂热的眼睛。
“总计三百二十亿元。”
“这笔钱,将一分不少地注入汉东省社保基金,以及吕州环保治理专项账户。”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掌声雷动。
经久不息。
祁同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镜头。
目光穿透了冰冷的摄像机,穿透了千山万水,直抵首都西山脚下那座落寞的四合院。
赵蒙生。
你的儿子,你的钱,你的根基。
我都给你送走了。
现在,该轮到你了。
首都,西山。
枯藤老树,寒鸦数点。
这座曾经门庭若市的院落,如今只剩死寂。
赵蒙生坐在轮椅上,膝盖盖着条厚重的羊毛毯子。
那台老式彩电里,正重播着祁同伟的新闻发布会。
画面里,年轻人意气风发。
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姚主任站在一旁,腰弯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赵蒙生盯着屏幕。
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流泪,也没冒火。
只有一片死灰。
那是刚烧完的纸钱灰烬,风一吹就散。
“关了吧。”
他摆摆手,声音沙哑干涩。
“吵。”
屏幕黑了。
屋里陷入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不知疲倦地发出“哒、哒”的声响。
那是给赵家倒计时的声音。
赵蒙生闭上眼。
输了。
输得底裤都不剩。
那个叫祁同伟的后生,踩着赵家人的尸骨,一步一步,登上了权力的台阶。
而他赵蒙生,成了这块垫脚石上最硬的一块砖。
“老姚。”
“首长,我在。”
“给王巍打个电话。”
赵蒙生睁开眼。
目光越过窗棂,看向院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告诉他,我想见他。”
“就现在。”
“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他。”
一辆普通的黑色奥迪停在了胡同口。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随行人员。
王巍坐在后座,手里捏着副老花镜,镜腿在指腹上摩挲出了热度。
他没急着下车。
隔着贴了膜的车窗,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看了许久。
门漆剥落,露出灰扑扑的底色。
像极了赵家现在的光景。
“部长,到了。”秘书小声提醒。
王巍叹了口气。
把眼镜架回鼻梁上,推门下车。
院子里静得瘆人。
姚主任站在廊下,见王巍进来,没敬礼,也没寒暄。
只是默默侧身,掀起了厚重的棉门帘。
屋里混着股浓郁的檀香和中药味。
老人将朽的味道。
赵蒙生缩在轮椅里。
短短几天,脸颊凹陷,颧骨高耸。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层灰翳,被人抽走了精气神。
王巍走过去,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没人说话。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来了。”
赵蒙生开口,嗓音粗粝。
“老班长叫我,不敢不来。”
王巍欠了欠身。
姿态摆得很正,口吻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赵蒙生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茶杯。
“尝尝,今年的大红袍,特意给你留的。”
王巍没动。
他看着那杯茶,像是看着一杯送行酒。
“老赵,喝茶就不必了。”
王巍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扎实。
“组织上有纪律,我待不了太久。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赵蒙生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
随即无力地垂落。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一丝笑纹还没绽开就枯萎了。
“纪律……是啊,纪律。”
赵蒙生喃喃自语。
“以前咱们定规矩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这规矩会套在自己脖子上。”
他抬起头。
浑浊的目光在王巍脸上聚焦。
“王巍,咱们认识四十多年了吧?”
“四十三年。”
王巍回答得很快。
“那是老黄历了。”
“是啊,老黄历。”
赵蒙生点点头,手指在毛毯上无意识地抓挠。
“我不求别的。”
“奎儿走了,东来也走了。”
“赵家这棵树,主干断了,根也烂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天好活。”
他停顿了一下。
胸腔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但我还有个小儿子。”
“赵振邦。”
赵蒙生吐出这个名字,眼神里突然有了光。
“今年三十八岁,现任西北省省会市委书记。”
王巍的手一抖,差点碰翻茶杯。
他猛地抬头,盯着赵蒙生,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赵振邦?那个全国最年轻的实职副省级?卢书记的心腹爱将?”
“是你儿子?!”
赵蒙生惨笑一声。
“是。也是我年轻时候犯的错误。”
“我把他藏了三十八年,本来不想让他卷进赵家这些烂事里。可现在……”
王巍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狐狸,藏得太深了。
谁能想到,那个在西北政坛以铁腕著称、背景神秘的赵振邦,竟然是赵蒙生的私生子!
“你想干什么?”王巍警惕地问。
“我这辈子最后求你一回。”
赵蒙生身子前倾,死死盯着王巍。
“让他去汉东,任常务副省长。”
王巍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在桌面上轻轻顿着。
“老赵,你疯了。”
“汉东现在是火坑,是祁同伟的地盘。你让振邦去,是送死,还是去复仇?”
“都有。”
赵蒙生并不避讳。
“赵家的人,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振邦已经知道了,他要回来。他说,赵奎和赵东来虽然不是同母,但也是亲兄弟。”
“胡闹!”
王巍把烟扔在桌上。
“这个事情太大,需要卢书记亲自拍板。你也知道,振邦在卢书记心中的地位,那是当接班人培养的!”
“卢书记那边,振邦自己会去说。”
赵蒙生抓着毛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只要你点头,只要你在程序上不设卡。”
王巍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
那个在战场上替他挡过弹片,在政坛上提携过他无数次的赵蒙生,如今只剩下一具残躯和满腔的不甘。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赵,不是我不帮你。”
王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祁家那位老爷子发话了。”
赵蒙生猛地抬头。
“他说,赵家的债,赵家的大人还清了。祸不及子孙,只要不越界,他不管。”
赵蒙生愣住了。
半晌。
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好一个祸不及子孙!好一个祁二卫!”
赵蒙生笑出了眼泪。
“既然祁家给了这条路,那就是天意。”
他看向王巍,眼神里透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狠厉。
“王巍,你和老常,再帮我一次吧。”
“赵家人,还没死绝。”
“让振邦去汉东。这一局,还没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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