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和解
夜灵关闭了最后一丝神识，安心陷入沉睡，开始全力恢复体内损耗的妖力。
李七曜提着夜灵。
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转瞬便消失在古魔台上，朝着碧海国王城的方向掠去。
此刻的碧海国王城。
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只是百姓们看向北方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后怕。
王宫大殿之外。
灵鸢正伫立在台阶之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她早已从斥候口中得知了古魔台的一切。
引魔旗成功收尽厄运，李七曜也并未身死。
当看见那一道流光划破天际，落在王宫广场之上时。
沈灵鸢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连忙快步上前，对着李七曜躬身行礼：“多谢七曜仙帝，护我碧海国周全，救我西荒域于危难之中！”
若是没有李七曜。
别说收尽厄运，整个碧海国此刻都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李七曜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必多礼，这是你应得的。”
他话音落下。
指尖微微一动。
一道神识化作一缕微光，径直朝着沈灵鸢的眉心飞去。
当微光落在眉心。
沈灵鸢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脑海，融入自己的神海之中。
没有丝毫攻击性。
反而给了她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睁开眼，满脸不解地看向李七曜。
“接下来。”
“我要回妖魔界处理一些事。”
李七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若是有急事，便在神海中唤我，我自会赶来。”
沈灵鸢浑身一怔。
眼中瞬间涌起浓浓的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李七曜留下神识印记，无疑是将她和碧海国，彻底当成了自己人！
否则。
他怎会说出这番话。
怎会允许旁人在神海中唤他。
这是信任，更是摆在明面上的庇护与偏爱。
沈灵鸢激动的再次躬身下拜：“多谢仙帝厚爱！”
“灵鸢定不辱命。”
“为李家，为仙帝，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在所不惜！”
“嗯。”
李七曜不再多言。
抬手便要凝聚元力开辟虚空之门返回妖魔界。
可就在虚空微微泛起涟漪，一道模糊的门扉即将成型之际——
天穹之上。
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七曜仙帝。”
“且慢走！”
李七曜凝聚元力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抬眼望向天际。
天穹云层撕裂开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柔光漫溢，仙气缭绕。
两道曼妙身姿自裂缝之中缓步踏出，身姿绰约，容颜绝世，皆是不染凡尘的清冷气韵，宛若月下仙娥，坠落人间。
望见那道熟悉的白色倩影。
李七曜眸光骤然一凝，下意识顿住动作。
“纳兰月瑶？”
没错。
眼下这个便是新任西极至尊，纳兰月瑶。
而伫立在纳兰月瑶身侧的女人，一身素白劲装，眉目清冷，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与倔强，正是她唯一的亲传弟子，柳宜柔。
当柳宜柔的身影映入眼帘。
下方碧海国一众大臣瞬间神色各异，暗流涌动。
有人目光热切，满心怀念。
昔年柳宜柔身为碧海国护国神将，镇守一方，护佑山河。
庇佑碧海国两万载岁月，安稳无忧，是无数碧海子民心中的守护神。
也有人神色复杂，暗自警惕。
当初她与沈灵鸢彻底决裂，负气出走，从此断了与碧海国的所有牵连。
君臣反目。
旧事纠葛缠绕。
谁也摸不准，如今的柳宜柔，心中是否还藏着旧怨，会不会对碧海国心生歹意。
不过。
沈灵鸢却毫无顾忌，站在最前方，目光牢牢锁在柳宜柔身上。
而在这时。
纳兰月瑶也领着柳宜柔飘然落下。
她缓步来到李七曜的身前，与其相对相对而站。
“你可是要回妖魔界？”
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波澜。
李七曜不明她用意，只微微点了下头。
“我与你同行。”
纳兰月瑶缓缓开口。
李七曜微怔，眼神泛起狐疑：“你要去妖魔界？”
在八荒修士的眼中。
妖魔界戾气丛生，魔气翻涌。
向来是八荒修士避之不及的地界。
“你如今乃是西极至尊。”
李七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贸然离开八荒去往妖魔界，就不怕周廷灿借机发难，消了你的至尊位？”
“你不必这般阴阳怪气。”
纳兰月瑶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所谓至尊之位。”
“不过是南尊当年权衡利弊，定下的权宜之计。”
“如今南尊已然踏入那一方天地，奔赴宿命，我这西极至尊的枷锁，自然也无需再守。”
李七曜深深看了她一眼，心底震动不已。
他与纳兰月瑶也是旧相识了。
听闻她做了西极至尊时，也很是惊讶。
因为她从前，一向不问世事，一心只追求长生大道。
如今才算明白过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沈芷妍的谋划。
李七曜笑着摇头：“这女人，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或许吧。”
纳兰月瑶眉间染上一丝浅淡的无奈。
“她曾许诺于我。”
“事成之后，会助我寻回故人，让逝去之人归来。”
“如今，她的初步计划也已经全部实现，我自然也得去问问，我故人的下落。”
说到这里的时候。
她还特意看了李七曜一眼。
李七曜心底狠狠一震，眼神讶异的看着纳兰月瑶。
纳兰月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李七曜面色微沉。
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
“那便随我一同启程。”
抬手一握。
凛冽剑意骤然迸发。
开天剑霎时在他掌间凝出。
剑刃震颤。
恐怖的空间之力层层激荡。
一道漆黑深邃的虚空之门缓缓成型。
“走！”
李七曜招呼一声。
随后便提着夜灵一同走入虚空之门内。
纳兰月瑶也没有迟疑，迈步紧随李七曜身后。
而就在柳宜柔抬脚准备跟上他们时，纳兰月瑶忽然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宜柔。”
柳宜柔一怔。
抬眼望向自家师尊，满眼疑惑。
“你暂且留下。”
纳兰月瑶目光悠远，望向下方的碧海王宫：“这里的人和事好好处理一下。”
不等柳宜柔开口。
纳兰月瑶便不再停留，踏入漆黑的虚空之门中。
光影流转，涟漪荡漾。
片刻之后。
巨大的虚空之门缓缓闭合，天际也恢复如常。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境。
偌大的王宫广场之上。
最终，只留下孤身一人的柳宜柔。
风吹动她素白的衣袂，孤寂又落寞。
那一瞬。
一众叫做沉默的氛围，在天地间蔓延开来。
良久。
沈灵鸢才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呼唤：“柳将军……”
其实。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并没有过去多久。
但当下这一声呼唤却仿佛隔阂了漫长岁月。
“唉……”
柳宜柔幽幽轻叹一声。
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身形一动，落在沈灵鸢的面前。
两人相对而站，两两对视，眼神皆是复杂难明。
沈灵鸢想要上前一步。
可心底的愧疚与不安又让她驻足犹豫，进退两难。
僵持许久。
她才小心翼翼问道：“柳将军……”
“你可还在怨我？”
提及过往。
柳宜柔眸光微微闪烁，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最初，她确实怨。
她与碧海国数代先王，耗尽近两万载光阴，呕心沥血，步步经营，才将这片贫瘠的疆域慢慢扶起，硬生生把碧海国打造成西荒域数一数二的顶尖势力。
可当年沈灵鸢一意孤行，错判局势，一意孤行。
致使碧海国精锐折损殆尽，数以万计生灵埋骨沙场。
一朝便将碧海国几万年的积累打散。
后来，沈灵鸢选择依附李七曜，屈膝借力。
在柳宜柔眼中，便是贪生怕死、舍弃国格的怯懦之举。
可随着世事变迁。
她看清了所有隐藏的真相。
看懂了沈灵鸢当时的身不由己。
也亲眼目睹。
在李七曜的庇护之下，碧海国步步维稳，愈发稳固。
而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
沈灵鸢投靠李家这一步旁人无法理解的险棋，彻底盘活了绝境之中的碧海国。
也让一方山河得以起死回生。
甚至她也能遇见，不久的将来，碧海国必然会成为一方神朝。
漫长的沉寂。
柳宜柔缓缓开口，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冰冷，多了几分温和与释然。
“从前。”
“我总把你当成长不大的孩子。”
“习惯为你挡风遮雨，习惯替你扛起所有风雨。”
“可我却忘了。”
“你是碧海国的君主。”
“早已不是跟在我后面和我撒娇的那个小姑娘了。”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沈灵鸢的头顶，目光温柔：“而这次，你做得很好。”
“你守住了碧海，守住了山河，也守住了子民百姓。”
“我为你骄傲。”
“先皇若是泉下有知，也定会为你骄傲。”
温和的认可，卸下了层层枷锁。
沈灵鸢怔怔伫立在原地，眼眶骤然泛红，温热的泪水瞬间蓄满眼底，险些夺眶而出。
她是先皇独女，幼年登基。
自她登基的第一天开始，朝野上下便非议不断。
无数人质疑她的能力，质疑她这个女子执掌江山的资格。
这么多年。
她拼了性命，就是想要证明自己。
证明他们看错了她，证明她也可以为碧海国百姓撑起一片天。
她带上了阴狠毒辣的面具，伪装成毫无感情的帝王。
而如今。
听闻眼前这个，她年少时最敬佩的长辈，守护碧海的神将，也是当年被她伤得最深的人的认可。
压在她心头数年的阴霾、愧疚、不甘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
妖魔界，无尽山谷。
天门屹立上空，谷内灵气萦绕，俨然一派圣地模样。
圣泉边。
黑压压的聚集了数千人。
李家族人，赵家族人、沈丹秋、罗鸾峰等一众外姓修士皆在其中，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李幽怜正立于演武场中央。
指尖凝着柔和的灵力，缓缓传道授业，清越的声音萦绕在山谷之间。
李幽怜原本是不想指点外人的。
奈何架不住李沐璃撒娇卖乖，软磨硬泡，终是松了口，给了这些外姓人聆听传道的资格。
演武场一侧。
李家几位老祖姿态悠闲。
或围坐在石桌旁手谈对弈，或是煮着灵茶，饮茶闲谈。
眉眼间尽是惬意，全然没有半分老祖的威严，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
更远处。
曦墨与川湄各自搬了个小马扎，并肩而坐，一人端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灵玉钓竿，垂在圣泉之中。
两人相互斗气，垂钓拌嘴，却也为这宁静的山谷添了几分热闹。
就在这时。
虚空之上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漆黑的虚空之门缓缓成型。
李七曜提着晕死过去的夜灵，领着纳兰月瑶走出虚空之门。
他们的出现。
让山谷里的动静瞬间停顿了一瞬。
李家几位老祖落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淡淡瞥了一眼，便又继续对弈、闲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予。
唯有立在远处山头，凭栏远眺的沈芷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他们身上。
她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招呼沈若水，一同来到李七曜与纳兰月瑶面前。
“我以为你早几日就能来了。”
“没想到，你竟是来得这般晚。”
纳兰月瑶看看沈若水，面无表情道：“某人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就算是想早来一些，也无从下手啊。”
“怨我。”
沈芷妍无奈地轻叹：“当时事态紧急，周廷灿在身后紧追不舍，我来不及多做安排，只能匆匆给你留了一道传音。”
说到此处。
她的目光转向李七曜：“西荒域的事，可都办妥了？”
李七曜微微点头，抬手指了指手中提着的夜灵。
“多亏了这个小妖帮忙。”
“引魔旗顺利收尽八荒厄运。”
话音未落。
他指尖微微一动。
一团柔和的光幕悄然凝聚。
将夜灵轻轻包裹，缓缓送到圣泉上方悬浮。
吸收了圣泉之中涌动的精纯灵气。
夜灵那苍白的小脸，也渐渐泛起了一丝血色。
沈芷妍的目光在夜灵身上淡淡扫过，随即收回，重新落在李七曜与纳兰月瑶身上。
“既如此。”
“那咱们也该开始下一步的计划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说道：“让那些不该逝去的人，都回来。”
纳兰月瑶闻言。
清冷的脸庞上依旧没有太多变化。
只是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而李七曜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凝，眸光灼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大致已经猜到。
沈芷妍与纳兰月瑶口中的故人和不该逝去的人是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荡：“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开启法阵所需的材料，你这里基本都已齐备，无需再额外寻找。”
“接下来。”
“你们只需帮我护法，守住山谷。”
她语气稍稍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眸色幽幽的说：“以免有人前来破坏法阵，打扰我们唤回故人即可。”
李七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眸底瞬间泛起刺骨的寒光。
“无论是谁也无法阻拦，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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