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聚餐
吃饭的时候,一桌子菜。
江秀秀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青菜,还有一大锅鸡汤。
曲宁的碗里堆得冒尖,江秀秀还在不停给她夹。
“多吃点。瘦了。”
“妈,您刚才还说胖了。”
“我说的是脸上胖了,身上瘦了。”江秀秀理直气壮地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她碗里。
曲宁哭笑不得,埋头吃。
傅言坐在对面,也被江秀秀投喂了不少,碗里的菜堆得跟小山似的。
“傅言,多吃点。你们金江的伙食不行,你看你瘦的。”江秀秀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妈,金江伙食挺好的。”傅言赶紧说。
“好什么好,你看你这胳膊,还没宁宁的粗。”
傅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曲宁的胳膊。
曲宁忍不住了。“妈,他胳膊比我粗多了。”
“是吗?”江秀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反正就是瘦了。多吃点。”
曲靖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汤。
他吃得不多,但吃得很慢,像是在细嚼慢咽什么东西。
曲宁注意到他比以前瘦了一点,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几根。
“爸,您最近忙吗?”她问。
“还行。”曲靖说,“矿场那边出了点小问题,已经处理了。”
“什么问题?”
“没什么大事。有条矿道塌了,没人受伤。就是产量要降一阵子。”
曲宁点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曲靖的性格,有事也不会跟她说,怕她担心。
吃完饭,曲宁帮着收拾桌子。
江秀秀不让,她非干。
娘俩在厨房里忙活,一个洗碗一个擦,跟以前一样。
“妈,您瘦了。”曲宁说。
“没有。”江秀秀头也没抬。
“瘦了。”曲宁坚持,“您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江秀秀沉默了一会儿。
“你走了之后,我老觉得家里空落落的。做饭都没劲儿。”
曲宁手里的碗停了一下。
她看着江秀秀的背影,还是那么瘦,肩膀窄窄的,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妈,我这次回来住到月底。”
“我知道。你说过了。”江秀秀转过身,把洗好的碗放进柜子里。
“你住你的,我没事。我就是……习惯了你在家的时候,天天能看见你。”
曲宁从后面抱住她,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江秀秀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手覆上曲宁环在她腰间的手。
“傻孩子。”她的声音哑哑的,“都嫁人了还撒娇。”
曲宁没说话,就这么抱着。
厨房里弥漫着排骨汤的香气,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玻璃,照在灶台上。
“妈。”
“嗯。”
“以后我常回来。一个月回来一次。”
江秀秀转过身,看着她。
“别。来回跑多累。金江到黄岩好几天路呢。”
“不累。傅言开车。”
“那也累。”江秀秀嘴上这么说,但眼睛里亮亮的。
“你要是忙就别回来,捎个信就行。我跟你爸都好着呢。”
曲宁知道这是客气话。
她笑了笑,没接茬。
晚上,曲宁住在自己的房间里。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是新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这间屋子她每一寸都熟悉,墙上的那道裂缝,是地震那年留下的;窗框上的漆,是她跟曲渊一起刷的。
隔壁屋里没有声音。
曲渊和林疏月大概已经睡了。
楼下有轻微的脚步声,是曲靖,他习惯睡前检查一遍门窗。
然后是开关的声音,灯灭了。
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曲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依偎在傅言身边,窗外有虫子在叫,唧唧唧的,跟以前一样。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银光洒在地板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真好。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曲宁被鸡叫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院子里有脚步声,是江秀秀在喂鸡。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
江秀秀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正在撒玉米粒。七八只老母鸡围着她,咕咕咕地叫着。
“妈,早。”
江秀秀回过头。“怎么起这么早?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曲宁走过来,蹲下来看那些鸡。
“新养的?”
“嗯。上个月老周送了一窝小鸡来,活了八只。”
江秀秀指了指墙角的一只芦花鸡,“那只最能下蛋,一天一个。”
曲宁笑了。“您还是闲不住。”
“闲不住。”江秀秀把盆里最后一把玉米撒出去,拍了拍手,“人一闲下来就老得快。”
早饭是粥、馒头、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
鸡蛋是那只芦花鸡下的,黄澄澄的,看着就有食欲。
傅言起得也早,已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了。
他坐在桌前,喝了一口粥,说:“妈,您这粥熬得好。”
“就是白粥,有什么好的。”江秀秀嘴上谦虚,脸上高兴。
“白粥才见功夫。”傅言认真地说,“火候不到就稀了,火候过了就稠了。您这个刚好。”
曲宁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傅言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冲她笑了一下。
曲宁低下头喝粥,耳朵有点红。
吃完饭,曲宁说要出去转转。
傅言要跟着,她说不用,就一个人出了门。
黄岩的早晨很安静。
街上的店铺刚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豆浆的香味飘得老远。
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看见她,笑着打招呼。
“宁宁回来了?”
“回来了。张大爷,您身体还好?”
“好着呢。硬朗着呢。”
她沿着街往前走,经过集市、经过作坊、经过那棵老槐树。
什么都跟以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有一点不一样。
集市的摊子多了几个,作坊的烟囱高了,老槐树的叶子更密了。
她走到那栋六间房的宅子前,停下来。
门上的锁是新的,钥匙在她口袋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院子里的枣树开了花,细碎的小花,淡黄色的,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雪。
菜地里撒的菜籽已经发芽了,嫩绿嫩绿的,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正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还是老样子,床铺好了,桌子擦干净了,窗台上放着一把野花,已经干了,但还插在瓶子里。
是江秀秀放的,她知道。
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锁上门,继续往前走。
走到基地北边的时候,她看见了曲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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