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百部基地之行
资源部。
曲靖接到这个任务时，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寻常。
霍宣让他亲自去百部基地谈下一年的粮食换矿石协议。
理由是百部那边最近态度有些微妙，需要够分量的人去压压场子。
曲靖是资源部长，又是百部贸易的主要负责人，他去，最合适。
但曲靖知道，这趟差事没那么简单。
霍宣的猜疑还在。
派他离开黄岩，离开自己的地盘，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试探他的忠诚，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会不会趁机做什么。
可他不能不去。
“路上小心。”江秀秀帮他收拾行装时，只说了这四个字，但眼神里，有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曲靖点点头，没说什么。
进入百部
百部基地和黄岩截然不同。
黄岩是矿，是钢铁，是机器的轰鸣和工地的喧嚣。
百部是田，是粮，是连绵的田地和安静的村庄。
车队穿过边境，进入百部地界的那一刻，曲靖就感觉到了这种差异。
道路两旁是一块块整齐的农田，种着麦子、玉米和各种蔬菜。
有人在地里干活，用的还是最原始的农具，但动作熟练，神情平静。
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这一切，在黄岩几乎看不到。
“百部的宋先生，是个能人。”随行的老陈低声说。
“末世前是农学教授，带着一批学生和农民，占了这片农业基地。这些年硬是让几千人吃饱饭，还有余粮往外换东西。”
曲靖点点头，他心里清楚，能在末世里把农业搞成这样，需要的不仅是技术，更是组织和管理的本事，这个宋先生，不简单。
车队在一个哨卡停下。
百部的士兵检查了通行文件，态度客气，但眼神警惕。
曲靖注意到，这些士兵虽然装备不如黄岩精锐，但精气神不错，不像那些混日子的杂牌军。
“曲部长，欢迎。”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中年人迎上来，笑容满面，“宋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宋先生比曲靖想象的要年轻。
四十出头，瘦削，戴着一副眼镜，末世里还能戴着眼镜，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袖口磨破了，但补得很整齐。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基地首领，倒像个乡镇中学的校长。
“曲部长，久仰大名。”宋先生伸出手，态度谦和。
“07号矿点的成绩，我们这边都听说过。黄岩能发展得这么快，曲部长功不可没。”
曲靖握了握手，客气道：“宋先生过奖了。百部的农业，才是真正的本事。能在这年头让人吃饱饭，不容易。”
两人相视一笑，都在打量着对方。
接下来的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宋先生没有像传闻中那样阴柔，反而出人意料地直爽。
他开出的条件合理，要价也不高，只求长期稳定合作。
“我们缺矿石，你们缺粮食。”他说，“这是天生的买卖。我不求占便宜，只求公平。曲部长觉得呢？”
曲靖点点头：“公平最好。太偏了，长久不了。”
谈完正事，宋先生留他吃饭。
饭菜很简单，但食材新鲜，新鲜的蔬菜，刚杀的鸡，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这些东西在黄岩，只有高层才能偶尔吃到。
“曲部长，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饭吃到一半，宋先生忽然开口。
曲靖放下筷子：“宋先生请说。”
“黄岩这几年发展这么快，靠的是什么？”宋先生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认真的好奇。
“矿，你们有。兵，你们有。但这些东西，别人也有。为什么是你们起来了？”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靠人。”
“人？”
“有能干活的人，有能打仗的人，有能管事的能人。”曲靖说。
“霍首领能用人，敢用人，也愿意分好处给用的人，这就够了。”
宋先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饭后，他亲自送曲靖出门，临别时，他忽然说了一句：“曲部长，如果有一天，你在黄岩待不下去了，百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曲靖一愣，看向他。
宋先生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谈判结束后，曲靖没有立刻离开，他以想看看百部的农业设施，学习学习为由，在百部多待了两天。
宋先生很爽快地答应了，还派了个向导陪同。
这两天，曲靖看到了很多。
他看到了那些末世前留下的温室大棚，虽然破旧，但被修补得很好，里面种着反季节的蔬菜。
他看到了精心设计的水渠和蓄水池，把有限的雨水和地下水充分利用起来。
他看到了那些被驯化的变异植物，宋先生的人发现，有些变异后的作物虽然长得奇怪，但可以吃，产量还不低。
他还看到了百部的人口管理。
这里的人，分成两类。
一类是农民，负责种地，待遇最好，地位最高。
一类是工人，负责修房子、修工具、干杂活，待遇次之。
还有一类是新来的，刚被吸纳的人口，需要在农场干三年苦活，表现好的才能转成农民或工人。
这种制度，冷酷但有效。
每一个百部的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知道怎么才能往上爬。
曲靖看得越多，心里越沉。
百部不是那种靠蛮力扩张的势力，而是一个有脑子、有组织、有长远规划的地方。
宋先生这个人，比龙爷危险得多，龙爷是明面上的狼，宋先生是暗地里的蛇。
离开前的那天晚上，曲靖一个人站在住处外面，望着远处黑沉沉的田野。
老陈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末世里难得的奢侈品。
“曲部长，想什么呢？”
曲靖接过烟，没有点，只是捏在手里。
“在想，如果有一天，咱们不得不离开黄岩，这里是不是一个去处。”
老陈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曲靖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宋先生这人，不简单。他来挖您，是真心想用您。但正因为不简单，他今天能用您，明天也能用别人。”
曲靖点点头。
老陈说得对。
宋先生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擅长的，就是算计。
今天他给你开门，是因为你有用；明天你没用了，或者威胁到他了，他会毫不犹豫地关门。
百部不是归宿，只是退路之一。
但多条退路，总比没有强。
离开百部那天，宋先生亲自来送。
他给了曲靖一袋新米和一筐新鲜的蔬菜，说是一点心意。
“曲部长，我的话，随时有效。”他说。
曲靖点点头：“多谢宋先生。你的话，我记着了。”
车队启动，驶离百部。
路上，曲靖一直在想宋先生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在黄岩待不下去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黄岩可能待不下去？
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曲靖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这趟百部之行，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让他对未来的路，有了更多的准备。
回到黄岩时，天已经黑了。
江秀秀在院子里等他，看到他平安回来，眼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曲靖把那袋新米交给她，说：“百部的东西，尝尝。”
江秀秀接过来，看了看，问：“那边怎么样？”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比我想的强，宋先生那个人，比我想的聪明。”
江秀秀没再问什么，只是点点头。
夜里，曲靖把在百部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秀秀。
包括宋先生那句话。
江秀秀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他是真心想用你，还是试探？”
“都有。”曲靖说，“他是个聪明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拉拢我，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江秀秀点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霍宣府邸的灯火，依旧亮着。
曲靖望着那片灯火，心里想的，却是百部那些整齐的农田和安静的村庄。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走，那里或许是个去处。
但那是万不得已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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