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风起
霍宣的不舒服，是从一个寻常的午后开始的。
那天他正在议事厅里听周镇汇报边境的布防情况，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起初他没在意，以为是最近事情多，累了。
但那股闷劲儿一直没散，反而越来越明显，到最后连呼吸都有些费劲。
他抬手止住周镇的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
“首领？”周镇有些担心。
霍宣摆摆手，睁开眼，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没事，继续。”
会议照常进行，但会后，他让人叫来了军医。
军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末世前是个赤脚医生，但经验丰富，治过不少疑难杂症。
他给霍宣仔细检查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
“首领，您这身体……”他斟酌着措辞，“得好好养着。旧伤太多，这些年又操劳过度，心脏也有些问题。再这么熬下去，怕是不行。”
霍宣沉默了一会儿，问：“还能撑多久？”
军医不敢说死话：“好好养着，三五年没问题。要是继续这么操劳……”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霍宣点点头，让他退下。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谁都没见。
霍宣身体不舒服的消息，虽然没有公开，但在有心人的眼里，总有蛛丝马迹可循。
军医进出的次数多了，议事的时长变短了，有些原本需要霍宣亲自决定的事，开始往后推了。
这些细微的变化，落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了不同的解读。
徐玉乔最先察觉到不对。
她让人去打听，得到的回复是“首领最近累了，需要休息”。这话听着正常，但她心里明白，能让霍宣累成这样，绝不是小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少庭的管束更严了。
每天早上催他起床，晚上催他睡觉，不许熬夜看书，不许跟人起冲突。对少华也是严格教导，少庭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但也没多问。
任敏儿那边，反应更直接。
她带着少云去看霍宣，说是“少云想爹了”。
霍宣见了他们，态度如常，还和少云说了几句话。
但任敏儿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平时差，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等那口气缓过来。
回到自己院子，她关上房门，一个人想了很久。
“以后，让少云多去看看他爹。”她对心腹说，“每天都去，哪怕只说几句话。”
心腹点头，又问：“那夫人您……”
“我？”任敏儿笑了笑，“我等。”
曲靖是第三个知道风声的人。
不是从什么特殊渠道，而是从一次会议上。
那天霍宣缺席了，理由是“身体不适”。
这在以前几乎没有过，霍宣这个人，发烧都照常开会，能让他缺席的，绝对不是小病。
会后，他找到周镇，问了几句。
周镇含糊其辞，只说“首领需要休息”。但曲靖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天晚上回家，他把这事告诉了江秀秀。
“霍宣身体出问题了。”他说。
江秀秀愣了一下：“多严重？”
“不知道。但能让他缺席会议，肯定不轻。”
江秀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咱们怎么办？”
曲靖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霍宣府邸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但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等。”他说，“现在什么都别动。”
江秀秀点点头，不再问了。
但她知道，丈夫说的等，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做好准备，等着看风向怎么变。
接下来的日子，基地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暗地里，各种心思都在悄悄转动。
军队那边，周镇依旧稳如泰山。
他是霍宣最信任的老将，从不参与任何派系，只对霍宣一个人负责。
但私底下，他也开始留意各方的动静，以防万一。
赵铁和孟海，各自守着自己的部队，不表态，不站队，但都悄悄加强了对边境的警戒。
乱世里，兵权就是最大的底气。
民政老周那边，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日常事务，但私下里让人整理了近几年的户籍资料。
这种准备，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但做了总比不做强。
钱部长的内务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忙。
他派出去的人多了几倍，盯着基地里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人。
徐玉乔那边，任敏儿那边，曲靖那边，军队那边，甚至民政那边，一个都不放过。
至于两房夫人，一个比一个安静，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
徐玉乔依旧操持着后宅的事务，偶尔去看看霍宣，带着汤，带着药，带着得体的笑容。
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尽着一个正室的本分。
任敏儿依旧让少云天天去看霍宣，陪他说说话，给他讲讲学堂里的趣事。
她自己去得少，但每次去，都带着少云亲手画的东西，或者写的字，让霍宣看。
两人见面，依旧客客气气，礼数周全。但底下的人都知道，那客气底下，是越来越深的暗流。
曲靖比任何人都清楚，霍宣的身体出问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接班人的问题，会被提前摆到台面上。
意味着两房夫人的争斗，会变得更加激烈。
意味着军队、文官、内务部，每一个人都要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意味着……
意味着他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危险。
他手里握着资源部，跟徐玉乔母子关系密切，功劳太多，能力太强。
这些以前是护身符，现在，可能变成催命符。
他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他把元宝叫到书房，关上门，父子俩谈了很久。
谈什么，没人知道。但元宝出来的时候，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凝重。
“咱们得准备了。”曲靖对江秀秀说。
江秀秀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什么都没问，她知道，该准备什么，该怎么准备，丈夫心里有数。
她唯一清楚的，是风已经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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