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馒头姜汤
战斗的余悸和血腥气,似乎被更持久、更狂暴的冰雹砸落声渐渐压了下去,但并未从人们心头散去。
堂屋内,气氛依旧凝重。
元宝和曲宁被江秀秀哄着,裹着厚厚的旧毯子,缩在里屋的炕角,虽然不再直接面对血腥,但小脸上依旧残留着惊惧。
阿木守在堂屋通往里屋的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耳朵却警惕地捕捉着屋外一切异响。
徐涛和徐海兄弟俩则坐在堂屋靠墙的板凳上,一个捂着包扎好的肩膀,脸色阴沉,另一个则有些烦躁地不时看向窗外,舔着干裂的嘴唇。
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并不好受,之前的搏杀消耗了大量体力,更让饥饿感变得尖锐起来。
空气中,除了淡淡的血腥和药味,还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寒冷。
江秀秀忙碌着。
她先是检查了炉火,确保它足够旺盛,既能提供宝贵的温暖,又能作为炊事的火源。
她走到那个被旧桌子挡着的墙角,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小心地取出了半袋还算精细的白面,一小块已经发硬的老姜,还有一小包珍贵的红糖。
这些在末世都是紧俏货,尤其是白面和红糖。
她没有解释来源,徐涛兄弟也只当是她家之前的储备。
没人会多问,末世里打探别人家的底细是大忌,尤其在刚刚并肩作战之后。
江秀秀动作麻利地和面。温水加入面粉中,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却有力的手腕,用力揉搓着面团。
那专注而沉静的姿态,与屋外毁灭性的嘈杂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面团在她手中渐渐变得光滑柔韧,散发出淡淡的麦香。
她将面团盖好,放在靠近炉火的地方等待发酵天气寒冷,发酵很慢,但她有耐心。
等待发酵的间隙,她开始处理老姜。
用小刀仔细削去干瘪的外皮,露出里面颜色深黄、纤维粗壮的姜肉。
她将姜切成薄片,又细细剁成姜末。一股辛辣中带着微辛香气的气味弥漫开来,冲淡了些许血腥和霉味。
铁锅里加入适量的水,放在炉火上。
水将沸未沸时,她将姜末全部撒了进去。
很快,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姜的辛辣气息随着水汽蒸腾,变得更加浓郁,甚至有些刺鼻,却奇异地让人精神一振,仿佛驱散了些许寒意和心头的阴霾。
江秀秀又打开那包红糖深褐色的糖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小心地敲下一小块,投入翻滚的姜汤中。
红糖迅速融化,将清澈的姜汤染上一层温暖的琥珀色,辛辣之中,顿时增添了一缕勾人的甜香。
这甜香,让一直有些烦躁的徐海忍不住伸长脖子,喉结动了动。
连闭目养神的徐涛,鼻翼也微微翕动了一下。
姜汤在锅里继续翻滚,咕嘟声和姜糖的香气,成了这残酷末世的一抹人间烟火气。
面团发酵得差不多了,虽然远不如太平年月那般膨松,但总算胀大了一些。
江秀秀将面团取出,再次揉搓排气,然后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揉成一个个圆润的馒头坯子。
她的手指灵巧而稳定,很快馒头做好了。
家里只有一个不大的蒸笼,她将馒头坯子仔细码放进去,盖好笼盖,架在已经烧开姜汤、移开铁锅的炉火上。
炉火舔舐着蒸笼底部,水汽开始升腾。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终于,一股更加浓郁的、属于粮食本身的、温暖踏实的香气,顽强地穿透了姜糖的辛辣和屋外的冰冷毁灭气息,从蒸笼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馒头,熟了。
江秀秀掀开笼盖,一团白蒙蒙的、带着麦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笼屉里,七八个白白胖胖、表面光滑的馒头,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如此诱人。
她用干净的布垫着手,将馒头一个个捡出来,放在一个粗陶大盘里。
热气腾腾,麦香四溢。
然后,她拿出几个粗陶碗,将熬煮得姜香浓郁的红糖姜汤,一碗碗盛好。
辛辣与甘甜交融的气息,温暖而提神。
江秀秀将盛着馒头的大盘和几碗姜汤放在堂屋中央那张旧木桌上。
“都吃点东西,喝点姜汤,驱驱寒。”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过多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就像在完成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家常事。
阿木首先走过来,默默拿起一个馒头,又端了一碗姜汤,却没有立刻吃喝,而是看向江秀秀。
江秀秀对他点点头,示意他自便。阿木这才走到一旁,慢慢地吃了起来,动作依旧带着惯有的警惕。
元宝和曲宁也被香气吸引,从里屋探出头。
江秀秀招呼他们过来,给了他们每人小半个馒头和半碗不那么烫的姜汤。
两个孩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也亮了一些。
徐海早已按捺不住,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他哥。
徐涛沉默了一下,终于也站起身,走到桌边。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着那盘白胖的馒头和那碗冒着热气的琥珀色汤汁,眼神复杂。
犹豫了一下,徐涛伸手,拿起一个馒头。
馒头入手温热柔软,带着刚出笼的微湿和弹性。
他咬了一口。白面的清甜和发酵的微酸在口中化开,松软的口感与之前啃过的硬邦邦的杂粮饼截然不同。
他又端起那碗姜汤,辛辣的气息直冲鼻腔,喝下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在胃里炸开一团暖意,辛辣过后是红糖熨帖的甘甜,迅速驱散了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和战斗后的虚脱感。
他几乎是囫囵吞下了整个馒头,又大口喝完了姜汤。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肩膀伤处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一股久违的、近乎奢侈的饱足感和暖流,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徐海更是吃得狼吞虎咽,差点噎着,被姜汤呛得直咳嗽,却还是咧着嘴,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曲嫂子,你这手艺绝了!”
他这一声嫂子叫得无比自然,仿佛之前的觊觎、冲突都未曾发生过。
徐涛没有纠正弟弟,只是默默放下空碗,又拿起一个馒头,这一次,他吃得慢了些。
目光再次扫过正在轻声和两个孩子说话的江秀秀,扫过沉默守护的阿木,又扫过这间虽然简陋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坚固温暖的小屋。
末世之中,弱肉强食,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都可能生死相搏。
而这里,这个女人,却在这种时候,拿出了精细的白面、珍贵的红糖和老姜,蒸了馒头,煮了姜汤,分给了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人。
他曾经以为末世力量就是一切,掠夺才是生存法则。
但现在,这间小屋,这顿简单的饭食,这个女人平静却坚韧的姿态,让他那套信奉的法则,产生了些许裂痕。
江秀秀自己也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馒头,喝了半碗姜汤。
她没有多看徐涛兄弟,只是收拾着碗筷,又将剩下的馒头仔细盖好。
“冰雹好像小一点了,”她侧耳倾听了一下,依旧无法完全确定。
“但外面还很乱。今晚,大家轮流守夜。阿木,你守上半夜。徐队长,你们兄弟受了伤,先休息。下半夜……”她顿了顿,“我来。”
徐涛立刻皱眉:“你一个女人……”
“我能行。”江秀秀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有阿木教的法子,而且,需要有人保持清醒。”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不可能完全信任徐涛兄弟守夜,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阿木守上半夜她最放心,下半夜她自己来,既能盯着情况,也能让阿木得到必要休息。
徐涛看着江秀秀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坚韧和有主见。
她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菟丝花,而是能与丈夫并肩、在绝境中撑起一个家的木棉。
“……好。”徐涛最终闷声应道,没有再坚持。
简单的食物,温暖的汤水,暂时驱散了肉体的寒冷和饥饿,也微妙地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江秀秀将孩子们重新安顿好,又给炉子添了柴。
阿木抱着消防斧,坐在堂屋门内阴影里,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徐涛和徐海靠在墙角的干草铺上,江秀秀临时给他们铺的,裹着旧的军大衣,闭上了眼睛,却未必真能立刻入睡。
江秀秀坐在靠近里屋门口的小凳上,就着炉火微弱的光,手里无意识地缝补着一件旧衣服,耳朵却时刻倾听着屋外的动静。
冰雹砸落的声音,似乎真的在减弱,从连绵不断的恐怖咆哮,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沉重敲击。
但远处,属于人类的混乱声响,哭喊、争夺、以及更加令人不安的、隐约的火焰噼啪声和新的崩塌声却并未停歇,反而在冰雹声减弱后,显得更加清晰和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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