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走不通的路
温言看着对面的老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无法判断这些话的虚实，却能感受到其中倾泻而出的，是无法伪装的真实情感。
“我不理解，既然您已经意识到了，为什么不改？”
江振雄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映出温言年轻的脸。
“我也想改，可惜来不及了，我已经……时日无多了，没有时间再去为她铺设第二条安全的路了。”
温言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打断。
“我花了十几年时间，才把宁雨打造成天才钢琴家。”
“这个身份，就是她在家族里唯一的护身符。”老人的目光越发深沉。
“如果突然放弃，让她脱下这层光环去做一个普通的女孩……”
“一旦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毫无自保能力的她，该如何在家族中生存下去？”
江振雄剧烈地喘息了两声。
“江老爷子，恕我直言。”温言抬头直视对面的老人。
“您说的这些，我理解。家族大了，不好管，利益纠葛多，什么妖魔鬼怪都往外冒。”
“但有个事我想不通——”
“既然您知道这条路走不下去了，为什么不直接用家主的权力，让宁雨脱离江家？”
“给她一笔钱，让她去过普通人的日子，远离这个是非窝，不比什么都强？”
江振雄闻言，反而笑了。
“你觉得，我没想过这条路？”
“小温，你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
“你看到的大家族，可能是影视剧里那种，家主一声令下，底下人全听话，要分家就分家，要切割就切割，干净利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现实不是那么回事。”
“江家这棵树，根系盘了四十多年，生意、人脉、灰色地带的东西，全部绞在一起。”
“宁雨的名字挂在多少项目上，她名下牵扯多少第三方的利益？”
“把她踢出去容易，但没有家族的庇护，没有江家大小姐这个身份，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付一个脱离了家族保护的女孩？”
温言的眉头拧了起来，这种事情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家族越大，里面的人就越不是人，每颗棋子都有它的位置和用途，你想把其中一颗拿走？”
“对不起，其他棋子不答应，因为你动了它们的利益结构。”
“当然——”江振雄停顿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也可能是我自己无能，经营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连自己的后院都理不清楚。”
茶室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墙角的小炉上水壶咕嘟嘟地冒着细泡。
良久，江振雄端起面前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轻叹一声。
“小温，今天我这老头子话多了，有些失态，让你看笑话了。”
温言重新给他续上一杯热茶，推了过去。
这些见不得光的家族烂账，还有逼迫孙女的真正缘由，这老头估计憋在肚子里十几年了。
对外要维持家主的威严，对内要承受亲孙女的仇视。
换作旁人，早崩溃了。
今天破天荒地跟他一个外人吐露心声，也是到了承受的极限。
“老爷子言重了。”
“那往后呢？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这条路，似乎已经走不通了。”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有些犹豫
心弦共鸣的效果他已经亲眼见证了，只要多接触几次，江宁雨那严重的的心病早晚能根除。
心病一去，人就活过来了，不用再提心吊胆她会随时寻短见。
但温言也不打算让江宁雨继续留在江家。
这个吃人的泥潭，留下来只能继续当待价而沽的联姻筹码，哪怕病好了，迟早也会被逼出新的毛病。
江振雄眼皮耷拉下来，盯着茶杯里的浮叶。
“是啊，走不通了，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天蹦跶了。”
“走之前，我会把江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理一理，该敲打的敲打，该拔的刺，我亲手拔了。”
温言抬眼看他。
“到时候，我会动用最后一点人脉和权力，让她彻底脱离江家，把她从那些利益链条上摘得干干净净。”
温言有些意外。
这老头，是真的打算破釜沉舟了。
“脱离了家族，她就只是个普通女孩。”江振雄看着温言。
老人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我得趁着咽气前，给她找一个靠得住的人，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茶室里安静下来。
温言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这剧情走向，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标准的豪门托孤戏码吗？
身患绝症的豪门掌舵人，看中了平平无奇却骨骼惊奇的穷小子，要把百亿家产和绝美孙女打包相送。
这泼天的富贵，兜兜转转，终于砸到我温某人头上了？
温言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他正准备谦虚两句，表示自己虽然才华横溢、品德高尚，但照顾江大小姐这种重任，还是需要慎重考虑一下的。
谁知老爷子忽然开口：“所以，你开个价，离开宁雨吧。”
温言准备好的腹稿全卡在嗓子眼，脑子转了半天。
这剧本不对啊。
不是托孤吗？怎么变成拿钱砸人走人的恶俗桥段了？
“老爷子，您这话跨度有点大，我没听明白。”
江振雄没答话，从身后的太师椅上拿过一个纸袋，随手扔在茶台上。
纸袋并未封口，温言伸手抽出里面的几页文件，目光刚一扫过，心头便猛地一跳。
这赫然是一份背景调查报告。
上面不仅将他的生平履历扒得底朝天，甚至还有他与几个女人之间的感情轨迹。
“两个三十几的闺蜜花，还有林知行的独生女林溪月。”江振雄戏谑地看着他。
“小温啊，本事不小啊，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能在几位身价不菲、背景深厚的女性之间游刃有余。”
温言摸了摸鼻子，这场面属实有些尴尬。
底裤都被人掀了，这老头不讲武德，查户口查到人家床底下了。
他干咳两声，试图挽回一点颜面：“江老，这事儿吧，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不用解释。”江振雄打断他。
“年轻人风流，我不管。但我江振雄的孙女，要是交给你这种四处留情的多情浪子，我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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