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大闹天宫3
凌霄殿门大开。
那道金色身影跨过门槛的刹那，殿内仙光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齐刷刷落在那只浑身金毛、战意未消的猴子身上。
有人瞳孔骤缩。
有人面色微变。
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笏板。
满殿仙神，无人出声。
那道金色身影在门槛处停了一息，金箍棒从地面提起，棒尾划过汉白玉，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在殿内所有人心头。
木德星君李衍立于仙班之中，星君袍服纤尘不染。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身影，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两团燃烧的金焰。
孙悟空那双火眼金睛，从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便只锁定帝座之上那个人。
十二旒珠纹丝不动。
玉帝端坐九龙帝座，双手扶膝，肩背挺直如万古不动的山岳。那薄唇微抿，面容隐在珠帘之后，看不清神色。
王母凤目低垂，手中玉如意静置膝上，仿佛殿中走入的不过是一只扰了清静的飞虫。
孙悟空在御阶之前，停步。
他抬头，隔着那九级白玉台阶，隔着满殿凝固的仙光与瑞霭，隔着那十二道冰冷的旒珠，与三界至尊四目相对。
金箍棒在手中一转，砰的一声，杵在地面。
“玉帝老儿。”
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平铺直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俺老孙今日来，讨个说法。”
殿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孙悟空继续道：“俺偷桃，认。盗丹，认。闹了瑶池，也认。天兵来拿，俺打了；斩仙台要杀，俺受了；八卦炉里炼了四十九日，俺也熬了。”
他顿了顿。
“俺就想问问，从头到尾，你们谁问过俺一句——愿是不愿？”
殿中无人应答。
孙悟空等了三息。
“没人答？”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毫无温度，“那俺就用手中这根棒子，亲自问你。”
金箍棒提起。
他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
“妖猴！”李靖沉声喝道，“凌霄殿上，岂容你——”
孙悟空没看他，也没停步。
第二级，第三级。
李靖手中金光大盛，宝塔虚影凝实。
哪吒枪尖已抬。
殿内仙神气息涌动，法力流转的微光此起彼伏，几乎要将整座凌霄殿撑破。
就在此时——
一道若有若无的意念，越过三十三天，越过凌霄殿重重禁制，毫无征兆地，落入帝座之上。
玉帝扶膝的手指，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旒珠之后，那双深邃威严的眼眸微微垂下，旋即抬起。
他没有看孙悟空，而是看向殿外极远处那片空无一物的天际，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形，缓缓靠回了帝座。
扶膝的手，松开了。
李靖手中宝塔虚影凝而未发，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侧目望向帝座。
玉帝没有给他任何指示。
只是沉默。
而这沉默本身，便是最大的指示。
孙悟空没有察觉这微妙变化。他踏完九级台阶，站在帝座之前。
金箍棒高高举起。
玉帝依旧端坐，一动不动。十二旒珠甚至没有因逼近的劲风而晃动分毫。
王母凤目睁开，看了玉帝一眼，随即重新低垂。
金箍棒——
落下。
轰！！！
九龙帝座之前那张千年沉香木御案，从中炸开！
木屑四溅，玉简笔砚崩飞，墨汁溅上玉帝袍角，几滴落在洁白的御阶之上，晕开如残梅。
孙悟空一棒砸碎御案，棒势未收，余劲扫过帝座扶手。蟠龙浮雕龙首被削去一角，切口平滑如镜。
玉帝依旧端坐。
旒珠之后，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咫尺之外持棒而立的猴子，没有愤怒，没有惊惧，甚至没有意外。
孙悟空与他四目相对。
一息。
两息。
“你……”
孙悟空瞳孔中金焰跳动。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明白。
就在这时——
“护驾！”
不知是谁终于从这骇人的一幕中回过神，厉声大喝。
李靖宝塔脱手，金光万丈，当头罩下！哪吒火尖枪化作赤红流星，直刺孙悟空后心！四大天王虽在殿外受创，此刻亦强提法力涌入殿中！二十八宿星辉连成一片！殿内仙神，但凡能动手者，法力尽出！
孙悟空猛然回身，金箍棒横扫！
铛！！！
宝塔被震飞，撞穿殿顶承尘，卡在梁柱之间。火尖枪与金箍棒正面硬撼，哪吒连人带枪倒飞，撞翻身后三名同僚。四大天王攻势被一棒逼退。二十八宿星辉阵缺了一角。
“来得好！”
孙悟空长笑，金睛中金焰暴涨。他不再追问玉帝，也不再理会那张碎裂的御案。此刻他眼中只有四面八方扑来的、汹涌的、永无止息的仙神洪流！
金箍棒舞成金色旋风。
李靖再祭宝塔，被三棒震退，嘴角溢血。
哪吒三头六臂法相尽出，乾坤圈、混天绫、火尖枪、金砖、阴阳剑，诸宝齐发，与孙悟空连对十七招，被一棒扫中肩甲，倒飞撞在殿柱之上。
二十八宿轮番上前，被一一击退。
五斗星君、九曜元辰、十二元辰，各执法器围上，却如扑火的飞蛾，在金箍棒影中前赴后继，倒飞四散。
凌霄殿内，仙神横飞，法器乱坠，法力爆鸣声震耳欲聋。
那道金色身影在满殿仙光与混乱中纵横来去，金箍棒所指之处，无人能挡一合。
但那根棒子，从始至终，没有落在任何一名仙神的要害。
砸飞，震退，扫倒。
玉帝端坐帝座，低头看着袍角那几点墨迹，神色平静。
王母将玉如意轻轻搁在膝侧。
木德星君李衍立于仙班原位，周身清气流转，并未出手。他只是静静看着殿中那道桀骜不驯的金色身影，在满殿仙神的围攻中冲杀、腾挪、一次又一次击退围剿。
那双火眼金睛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李衍垂眸。
殿外，西天极乐世界方向，那道若有若无的意念早已收回。
一切，正如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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