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二度招安

花果山经过前番“弼马温”风波，气氛虽已不如孙悟空刚回来时那般肃杀凝重，却也谈不上欢快。

猴子猴孙们虽依旧敬畏大王，但谈及天庭，总不免带上几分忿忿与不屑，水帘洞中，孙悟空也有些意兴阑珊。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当口，巡山的小猴又连滚爬爬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古怪的腔调：“大……大王！那……那白胡子老头！他又来了！”

“哪个白胡子老头？”孙悟空正把玩着一颗山桃，闻言金睛一抬。

“就……就是上次那个！说是什么金星的老神仙！”  小猴挠头，“不过这次……他好像被二娃它们给……给押过来了！”

“哦？”孙悟空来了点精神，将桃核随手一弹，站起身来，“押过来？走，看看去！”

他刚走出水帘洞，便看到一幅颇为滑稽的景象。只见上次还仙风道骨、从容不迫的太白金星，此刻正被几只最强壮的猴子推搡着往前走。

他那一尘不染的仙袍上沾了些草叶泥灰，白须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中拂尘也歪在一边，属于天庭使者的超然气度，却是荡然无存，显得有些狼狈。

原来，这次太白金星刚在山前落地，便被警惕性大增的猴群发现。猴子们可还记得这老头上次来，把大王哄上天，结果却让大王受了委屈回来。

当下便有脾气暴躁的猴子带了一帮兄弟，不由分说便围了上去。太白金星本想开口解释，奈何猴群根本不听，只当他是又来骗大王的，推推搡搡便将他“请”往水帘洞，动作自然谈不上温柔。

“吱吱！老实点！”

“又是你这骗人的老头！”

“看紧他！别让他跑了！”

猴子们七嘴八舌，围着太白金星。太白金星哭笑不得，也不反抗，只是口中连连道：“诸位小友，轻些，轻些，老朽此来确有要事面见大圣……”

正闹腾间，孙悟空已大步走来。猴子们见大王到了，这才稍微收敛，但仍围在四周，虎视眈眈。

孙悟空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略显狼狈的太白金星，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哟，这不是太白金星么？怎么，上次让俺老孙去养马还不够，这次又想来诓俺上天，给你们天庭掏粪扫地不成？”

他语气讥诮，金眸中却藏着审视。太白金星前倨后恭，去而复返，必有缘故。

太白金星闻言，也不着恼，反而整了整衣冠，将拂尘摆正，脸上又挂起了那招牌式的和蔼笑容，只是这笑容在略显凌乱的仪容下，多少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诚恳”：“大圣说笑了，说笑了。老朽此来，正是为了前番误会，特来致歉，并带来陛下与天庭的诚意。”

“诚意？”孙悟空抱着胳膊，斜睨着他，“什么诚意？再封个‘弼驴温’、‘弼狗温’？”

周围猴子发出一阵哄笑。

太白金星面皮微抽，随即笑容更盛，连连摆手：“非也非也！大圣莫要再提那‘弼马温’。前番乃是天庭有司疏忽，未能体察大圣神通广大、志向高远，安排职司不当，以致唐突了大圣。陛下知晓后，甚为不悦，已斥责了相关仙官。”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神秘中带着恭维：“陛下言道，‘齐天大圣’孙悟空，乃下界不世出的英雄，岂可以常职待之？前番之误，险些错失贤才，朕心甚愧。”

孙悟空听得眉头微挑，心中那股被轻视的怨气，似乎被这番“陛下自责”的言语抚平了一丝，但警惕仍在：“哦？那玉帝老儿……陛下，这次打算给俺老孙封个什么官？若还是些不入流的，趁早免谈，俺老孙没那闲工夫！”

“此番绝非寻常职司！”太白金星正色道，“陛下金口玉言，决定正式敕封大圣为——‘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孙悟空瞳孔微微一缩。这不正是他自己在下界所立的名号么？

“正是！”太白金星捋须笑道，眼中闪着光，“此封号非同小可！‘齐天’者，与天平齐！天庭自开立以来，得享此尊号者，寥寥无几。此乃无上荣衔，地位尊崇，享一品仙君俸禄，见帝不拜，与各路天尊、帝君平辈论交！更在天庭专门为大圣修建‘齐天大圣府’，设安静、宁神二司，配仙吏力士，以供驱使！大圣可安居府中，逍遥自在，亦可遨游三界，访友论道，不受拘束！”

这一番描述，可谓极尽华丽。一品仙君俸禄！见帝不拜！专属府邸！逍遥自在！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中了孙悟空此刻最渴望的东西——面子、地位、自由！

孙悟空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金眸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但他毕竟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一听好话就上的毛头小猴了。

经历了“弼马温”的教训，又隐约记得李衍先生说过“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强压住立刻答应的冲动，追问道：“只有名号府邸？没有实权差事？那天庭养着俺老孙，就为了好听？”

太白金星心中暗赞这猴子果然机警，面上却露出“早知你会问”的神情，笑道：“大圣莫急，差事自然也有。只是这差事，非大圣这等神通广大、心思灵巧、且……深受陛下信任者，不能胜任。”

“哦？什么差事？”孙悟空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太白金星环顾四周，做出神秘状，声音又压低几分：“陛下与王母娘娘商议后，决定将一桩天大的美差，交予大圣掌管。”

“美差？”

“正是。”太白金星凑近些，眼中带着诱惑的光芒，“瑶池之畔，有一处仙境，名曰‘蟠桃园’。园中栽有先天灵根蟠桃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那桃子，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更能增长法力，淬炼仙体，乃三界第一等的仙家灵果！”

蟠桃！长生！法力！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孙悟空脑海中炸响！他本就为长生不老而苦苦追寻，龙宫夺宝、地府销籍，不都是为了摆脱寿元限制？如今竟有机会掌管这等天地灵根！那岂不是……

太白金星继续添柴加火：“陛下与娘娘言道，蟠桃园乃天庭重地，寻常仙神不得擅入，更需心性正直、神通广大者看守，以防宵小觊觎。遍观天庭，唯大圣‘齐天’之名，足可震慑屑小；大圣神通，足可护佑灵根；大圣赤子之心，更得陛下与娘娘信任！故而，特将此园，交予大圣看管。大圣平日可居于齐天大圣府，闲暇时便去园中巡视，既清闲，又体面，更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此中好处，大圣自是明白。”

这番话，可谓将“利诱”发挥到了极致。不仅给了孙悟空梦寐以求的“齐天大圣”名号与超然地位，更将看守蟠桃园这件看似枯燥的差事，包装成了手握重宝、备受信任、且大有油水可捞的“美差”。尤其是那句“近水楼台先得月”，简直是赤裸裸的暗示。

孙悟空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只觉热血上涌，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高居齐天府，受万仙敬仰，闲暇时漫步蟠桃园，那满树仙桃任自己取用的美妙景象！

上次是养马的“弼马温”，这次是与天平齐的“齐天大圣”，还是看守蟠桃的美差！这才是配得上俺老孙的身份！

“此话当真？”孙悟空盯着太白金星，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陛下金口玉言，岂能有假？”太白金星拍着胸脯保证，“圣旨随后便到，齐天大圣府正在加紧营造，蟠桃园的土地、力士也已得到谕令，静候大圣驾临！”

“好！”孙悟空再无犹豫，猛地一拍大腿，朗声大笑，“哈哈！玉帝陛下果然识英雄重英雄！前番误会，就此揭过！这‘齐天大圣’，俺老孙当了！这蟠桃园，俺老孙也看了！”

他转身，对着围观的万千猴群，意气风发地宣布：“孩儿们！尔等听好了！玉帝陛下知俺老孙本事，特封俺为‘齐天大圣’，在天庭修建府邸，更让俺掌管那吃了能长生不老的蟠桃园！俺这便随金星上天受封！待俺在天上站稳脚跟，有了好处，定不忘尔等！”

猴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齐天大圣！”

“大王威武！”

“长生不老！蟠桃！”

群猴沸腾，比上次更加狂热。在它们简单的认知里，大王这次是真的被天庭极度重视了！连长生不老的桃子都交给大王管了！

孙悟空志得意满，对太白金星道：“金星，前头带路！俺这便随你上天！”

太白金星心中暗松一口气，笑容满面：“大圣请！”

这一次，孙悟空与太白金星并肩，驾起祥云，缓缓升空。他低头俯瞰着越来越小的花果山，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猴子猴孙，胸中豪情万丈。

齐天大圣！蟠桃园！

俺老孙的天下，这才真正开始！

祥云穿云破雾，再次朝着南天门而去。孙悟空心中那点因“弼马温”而产生的芥蒂，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尊荣”与“机缘”的无尽憧憬。

太白金星面上含笑，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洞悉与平静。

二次招安，功成。

好戏，即将在三十三天之上，正式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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