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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披麻鬼帝


白刑的声音更大了,在走廊里来回碰撞激起层层回音。

“我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

“我不想跟你鱼死网破。”

“只要你交出息壤,我可以放你平安离去。”

说着,白刑四足猛然发力,整具躯体从地面弹起来。

走廊两侧的石柱在他经过时一根接一根地碎裂崩塌,碎石和尘埃在他身后扬起漫天烟尘。

怜回头看见那道正在逼近的惨白色身影,牙关咬紧了。

她手里攥着息壤,下肢已经融化到只剩大腿根部,整个人几乎全靠陈舟拽着才没有瘫倒下去。

“大人,我还可以,不用担心我……”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陈舟已经攥住她的手腕往身后一甩。

白刑的巨爪已经逼到了陈舟面前三尺。

惨白色的光芒从他掌指间漫出来,把陈舟那张隐在兜帽阴影下的半张脸映得发亮。

白刑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螳臂当车,假装镇定?”

“你还有什么办法?”

三尺的距离,陈舟已经能闻到白刑身上那股混合着腐烂和血腥的浓郁气味。

他抬起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当然有哦。”

白刑的眉头动了一下,爪子的速度微微顿了一拍。

他发现自己的爪子被阻挡了,根本无法寸进分毫。

该死的,那只会承受的男鬼不是已经被他揍到奄奄一息了吗,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替这小子挡下这一击?

陈舟仰起头,单手微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大声喊道

“救命啊——”

声音在空旷的宫殿走廊里来回弹跳,回音嗡嗡传来,白刑一僵,满脸困惑。

这是个……什么套路?

临死前求饶,拼命反抗,或者用各种秘术底牌搏命都不算奇怪。

但打到一半突然仰头喊救命……难不成真还能有神兵天降不成?

“你喊什么?”

白刑莫名有些不安地问道,但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走廊深处降临了。

来得毫无预兆,像一座山凭空从头顶砸下来,白刑的身形猛地一沉,四只爪子钉在石质地面上咔咔作响,膝盖微微弯了下去。

威压加重,不断把他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白刑的瞳孔骤缩。

他浑身的白色毛发在那股威压的覆盖下一片一片地竖起来,嘴里开始本能的哈气。

什么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恐怖?

不可能,刚才根本没有任何波动,是什么强者能够在他都没有丝毫察觉的情况下瞬息便至?

虚空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走廊尽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佝偻的身影从破碎的虚空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穿着一件不算干净的粗麻衣,双手揣在袖中,驼背,弯腰。

老叟慢悠悠走到陈舟身侧三尺的时候停住了脚步,缓缓抬起头。

面容苍老而枯槁,眼底青黑深重,但双眼格外矍铄,满含慈爱。

老叟下意识想伸手触碰陈舟,枯瘦的手掌从袖口里探出,颤巍巍地朝陈舟的方向伸了半寸。

但指尖刚探出袖口,周身浓郁的鬼气立刻躁动起来,顺着指尖往外溢。

老叟眼底掠过一丝遗憾,然后把手又慢慢缩回了袖子里,重新拢好,裹得严严实实。

再抬眼时,老叟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浅的笑容,眼角堆起层层的皱纹。

“少宫主受惊了。”

“老奴来迟了。”

陈舟也不断打量着来者,原本以为会是四位鬼帝中的一位或者几位,毕竟他已经搞到了兆业和玄度的好感。

以他俩人的性格,自己在大帝宫门口呼救,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但陈舟确实没想到,来人会是一个如此面生的老者。

此时,见对方如此谦卑,陈舟也赶紧回了一礼。

“前辈言重了。”

“是我叨扰前辈清修才是。”

老叟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整个人往前挪了半步,袖口里的手又差点探出来扶他,临到半空又硬生生刹住了,只得连连摇头。

“少宫使不得,使不得。”

“老奴当不起少宫主的行礼。”

说完,又护犊子一样把陈舟挡在自己过分瘦削的身后,转过身,气场全开。

一双眼睛从浑浊变成清明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清明之后又迅速转成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

“何人敢在我大帝宫前放肆!”

白刑吓傻了,疯狂哈气。

那股威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比他全盛时期在归墟期遇到过的任何一位同阶强者都要恐怖得多。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倾天之战以后,此方天地间的强者早就几乎死绝了。

剩下的要么在中州隐世不出,要么藏在犄角旮旯里不敢露头,怎么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

白刑的脑浆都快沸腾了。

对方刚才提到大帝宫……

哪个大帝宫?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无论哪一种,都让白刑后背发凉。

白刑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忍着惧意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老叟慢悠悠地把揣在袖子里的右手抽出来半寸,枯瘦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总摄鬼府,披麻鬼帝。”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白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披麻鬼帝。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幽冥界最古老的四位鬼帝之一,在天劫倾覆之前就已经是此方天地间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更恐怖的是,这位鬼帝当年在幽冥界内部清洗时的手段,那些记载白刑光看文字都觉得头皮发麻。

传说披麻鬼帝曾经一夜间让整座妖都变成鬼城。

后来有幸存者回忆,只记得那天夜里听到一阵丧乐从地底传上来,然后意识就开始模糊,等再清醒的时候,身边空无一妖。

幽冥界崩塌得比天界还早,几乎是同一场灾难降临时就跟着一起碎了。

白刑一直以为这家伙早就死在那场浩劫里了,毕竟连神帝和无数旧神都一起陨落了,区区一个幽冥界的鬼帝凭什么能活下来?

可一个当年他只能仰望的传说,硬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白刑的膝盖开始发软。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身后是被他挤进来时撑裂的门框,已经彻底关闭了。

他无路可退。

那个老叟就那么站在走廊里,双手揣袖,微微驼背,用一种仿佛在看路边野狗的平淡眼神扫了他一眼。

就一眼,白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捏了一下。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是这个灾星?

怎么偏偏是披麻鬼帝?

凭什么啊?

那个黑袍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连这种老古董都能搬出来当救兵?

他的脸挤成一团,心里的后悔翻江倒海地涌上来。

早知道那小子背后有人,他打死也不会追进来。

息壤再重要,能有自己的命重要?

他是想拼一把,但没想真的把命搭进去。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出不去了。

白刑锋利的巨爪扣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慌,不能乱,就算对面是披麻鬼帝又怎样?

幽冥界崩塌了这么多年,这家伙就算活下来也肯定付出过巨大代价,绝对不可能还保留着当年全盛时期的战力。

否则那小子根本不需要跟他玩这么久,直接摇人,一巴掌拍死自己就行了。

而披麻鬼帝这么强的战力,不可能肆无忌惮在外行走,如果是真的,他怎么可能不惧怕惊醒天劫?

白刑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对方到现在也只是释放威压,没有直接动手,这说明什么?

是不是只是虚张声势?

万一只是借着大帝宫的地利形成的一种投影或残像呢?

别被这小子的空城计骗了,都是障眼法。

白刑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呵……呵呵……”

他干笑了两声。

“披麻鬼帝……好大的名头……”

“倾天之战以前幽冥界就崩塌了,你一个早该死在十万年前的老东西,怎么还能站在这里?”

老叟微微偏了偏头,眉头一皱。

白刑的胆子壮了一分,继续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那场浩劫死了多少神?连北太帝君都——”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道铁塔般的身影猛地蹿了出来。

赵烈简单的抬腿,朝着白刑屈着的左膝正面踹了出去。

咔嚓一声。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白刑的左膝盖从正中间塌陷进去,惨白色的碎骨茬从皮肉里翻出来,暗红色的血混合着惨白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溅了一地。

白刑闷哼了一声,整具躯体朝左侧歪了下去,直接跪了下去。

左膝触地的那一刻他疼得面孔扭曲,獠牙从嘴角翻出来,暗金色的单瞳里爆出一片血丝。

白刑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个被他打得奄奄一息,胸骨开裂的沙包男鬼,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那一脚的力道比他全盛时期还要猛。

这个世界疯了吗?

白刑咬着牙,努力用右爪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彻底趴下去,脖颈上那颗命官的头颅因为剧烈颠簸而撞在了石柱边缘,疼得嗷嗷叫唤。

“啊!!我的脸!!”

命官的半张脸被石柱边缘刮掉了一层皮,血肉模糊的创口从颧骨一直拉到嘴角。

他拼命扭动脖子试图避开石柱,但命官的头颅被白刑融合之后受限于白刑的脖子活动范围,怎么躲都躲不开。

赵烈收回了脚,面无表情地站在白刑面前,嗡声说道:“什么东西,也敢对鬼帝,对帝君不敬。”

白刑的冷汗顺着惨白色的皮毛淌下来,浸透了脖颈和后背的毛发。

他不敢动了。

命官的头颅还在嗷嗷叫唤,忽然余光扫到走廊另一侧的红袖正靠在石柱上看着这边。

红袖手里那只血红色的发钗不知什么时候又拔了出来,钗尖在指尖慢条斯理地转着圈,映着昏暗的光泛出一层油亮的光泽。

命官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想起自己被那根钗子钉穿左肩和右腿的滋味,那种被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慢慢折磨的感觉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命官惨叫着,拼命往白刑的后颈缩。

“别……别过来!”

“我错了!”

“我认错!是孙子有眼无珠,不该骂你!!”

“孙子不该射那一箭!!姑奶奶饶命啊!!”

红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手里那根发钗转得稍微快了一点,血红色的指甲疯长。

命官看得肝胆欲裂,哭天抢地地开始认罪。

“是白刑逼我这么干的!!”

“是他先吞了我的!!是他让我射箭的!!”

“我是被逼的!!姑奶奶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求求你放过孙子一马吧!!”

白刑咬着牙,他想让命官闭嘴,但膝盖碎了他动不了,披麻鬼帝的威压又像一座山压在他头顶让他连扭头都费劲。

他只能忍着命官在耳边聒噪的哭喊声,脑子里飞速转动。

片刻之后,白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天劫标记。

他体内还有命官带来的天劫标记,如果他们真的把他逼到绝路,他完全可以主动激活那份标记引来天劫注视。

虽然代价很大,他一定活不了,但对方也别想着好过!

白刑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开始悄无声息地催动体内被压制在角落里的黑线,让它们沿着脊椎缓慢蠕动着向上攀爬。

那些黑色丝线在他的皮肉里缓缓拱动,惨白色的皮毛表面隆起一道道细微的凸起,沿着后颈的方向蔓延。

黑线刚冒头,白刑还没来得及高兴,陈舟的声音就平淡地响了起来。

“前辈,他体内有天劫的标记,切莫大意。”

披麻鬼帝的脸色猛地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忌讳的光芒,揣在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少宫主慎言。”

披麻鬼帝往前跨了一步,瞬间越过十几丈的距离出现在白刑面前。

枯瘦的右手从袖口里探出来,青灰色的指尖泛着一层阴冷的死气。

瞬间,死气凝成白织,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白刑包裹得严严实实。

白织越勒越紧,白刑疼得浑身发抖,黑线被一点点压回了体内。

披麻鬼帝微微眯着眼,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缓慢捻动。

他仔细感知了好一会儿,神色才略微松弛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还好。”

“只是一部分标记残留,并非真正的那个东西。”

披麻鬼帝偏过头看向陈舟,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少宫主莫要担心,大帝宫内没人动得了你。”

“只是标记的话,翻不起什么浪来,老夫镇守无间狱这么久,对于压制之法也算驾轻就熟。”

“少宫主,让老奴替你收拾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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