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暗河传2
苏长庚走后,林微的待遇终究还是差了许多。后厨的人表面上待她依旧如常,但还是能感觉出一二不同的,还有那些底层杀手的态度也悄悄变了,虽都念着几分香火情,可“人走茶凉”这话从来都是真的。
林微心态倒稳,半点没受影响,依旧踏踏实实做着手头的活计,该择菜择菜,该掌勺掌勺,半点不松懈。
林微的两个朋友终究是活着走出了鬼哭渊,只是两人都身负重伤,被苏家的人抬回了专属居所。
鬼哭渊活两人的消息传遍暗河底层,没人再敢叫他们17号和63号,人人都尊称一声“暮雨公子”“昌河公子”,因为他们不仅得了苏姓,成了苏家正式弟子,更成了暗河百年间唯一打破鬼哭渊规矩的人。
养伤期间,苏暮雨忍着伤势,让苏家下人去后厨传了句话。不过半日,林微便提着自己的小包袱,被领到了两人的住处。
后厨管事不敢怠慢,毕竟谁都知道,这两个新晋的苏家公子,是暗河未来的大人物。
林微看着眼前二人,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心里暗自腹诽:哈?她当初就交了两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朋友,这转眼竟交上暗河的风云主角了?
苏昌河瞧她这表情,当即挑眉问道:“林微,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接你过来是过好日子的!”
林微回过神,笑着摆手说道:“这不是有点不真实感嘛。”
苏暮雨在旁语气笃定的说道:“以后我们护着你,你不再是后厨打杂的,你是苏家弟子的专属厨娘。往后,就单给我们两个做饭。”
林微立刻敛了神色,恭顺应道:“好的好的,为两位苏公子做饭,是我的荣幸。”
……
养伤期间,林微变着花样做清淡营养的吃食,顿顿不重样,还一日五餐六餐,把两人养得气色红润,浑身都透着油光水滑。
这天苏昌河对着铜镜一照,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喊道:“我的脸怎么变圆了!”
林微慢悠悠从厨房闪现出来,淡定开口说道:“你吃多了。”
苏昌河当场尖叫:“啊——!”
苏暮雨在旁边轻咳一声,故作淡定地劝道:“没事的,没事的,等我们能正常练武了,自然就瘦回去了。”
这话听着是安慰苏昌河,实则字字都是自我安慰,因为他偷偷摸过自己的脸颊,分明也圆润了不少。
苏昌河幽幽叹道:“林微啊,你少做点好吃的吧。”
苏暮雨淡淡接话道:“不是她做的多,是我俩吃的多。”
苏昌河瞬间被梗得哑口无言,确实,是自己总喊饿,林微才跟着不停做,压根怪不着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暗自嘀咕:也不怪我啊,谁让林微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
搞笑的是,两人伤好后,在冠姓赐名大典上,苏昌河和苏暮雨并肩站上高台时,那副圆润模样当场惊到一片人。
当初亲眼见他俩拖着半条命从鬼哭渊爬出来的人,个个瞪直了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暗地里偷偷嘀咕,莫不是被调了包、塞了关系户进来?
瞧那脸颊鼓鼓的,连婴儿肥都冒出来了,浑身透着一股养得极好的富态,哪儿还有半分从生死试炼里拼杀出来的狼狈劲儿。
可转念一想,暗河规矩森严,绝不可能有调包这回事,便又自我解惑道:定是养伤期间补得太狠,待遇太好了。
再联想到大家长对这俩破了鬼哭渊铁律的少年本就十分看重,想必是给了不少珍稀补品,才能养得这般珠圆玉润,这才渐渐压下了心底的疑惑。
大家长本人:“……。”
大典结束回去的路上,苏昌河愁眉苦脸凑到苏暮雨身边说道:“我俩不能再吃了,真的不能再吃了!哪儿是脸圆一圈,明明是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苏暮雨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颌线,一脸认真地点头附和道:“嗯,真的不能再吃了,回去后,得告诉林微,让她把菜做难吃些吧。”
回去后,两人便把这话传给了林微,林微当场接到了这个特殊任务——做菜必须难吃点。
林微:“???”
林微沉思片刻,打量着两人圆乎乎的脸蛋和身形,瞬间了然:这是油水太足给养腻了。她心里暗道,这有何难,谁还没减过肥啊?当即打定主意,往后多做优质蛋白配时蔬,妥妥的减脂餐,保准他俩慢慢瘦回来。
……
时间过得很快,苏昌河和苏暮雨渐渐在暗河站稳了脚跟,林微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如今再也没人敢对她摆脸色,毕竟这两人护她护得紧,还认她做了妹妹,所以谁也不敢轻易招惹林微。
这日苏昌河寻到林微,说道:“林微,多给我准备些小饼干,我们要出门执行任务,得去很久。”
林微抬眼瞥他,淡淡叮嘱道:“那你记得少吃点,也别多喝水。”
苏昌河闻言瞬间被梗住,哑口无言。
一旁的苏暮雨先笑了起来,替他解围道:“他知道了,上次的教训已经记牢了。”
林微点点头,随口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两人也不避讳,说道:“魔教东征,我们奉命去参战出任务。”
“哦。”林微应了一声,跟着又顿住,欲言又止。
苏昌河立刻敏锐察觉,知道她定是揣着内幕消息,当即拉住她追问道:“快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俩素来清楚林微的消息有多灵通,暗河里不少他们尚且不知的隐秘,林微都能摸得门儿清。
暗河三族争斗频繁,不少藏在暗处的动静,他们这些专注练手任务的新生代杀手尚且无从得知,林微却凭着后厨小厨娘的身份占了便利。
她人小机灵,嘴甜手巧,总揣着各式自制小零食,平日里往来后厨、采买处、守卫营各处,不管是帮工杂役、采买伙计还是底层守卫,谁都愿意跟她多说两句闲话。
三族间的零星风声、据点里的隐秘安排,都能被她一点点拼凑起来,有时候她掌握的小道消息,比他们这些核心弟子还要快、还要准,连两人都忍不住佩服。
林微拉着二人躲到后厨僻静的储物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这次去的是西线据点吧?我听采买的老陈说,那边不光有魔教的人,还有暗河内部的异心者掺在里头,表面协同作战,实则有可能是想借魔教的手除掉你们俩。”
苏暮雨脸色一沉,苏昌河也收起嬉皮笑脸,急问道:“当真?是谁的人?”
“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但老陈说,那些人私下囤了不少咱们暗河的独门毒药,专克苏家的寒鳞诀,估计是想在你们要驻守的营帐水源里动手脚。”
林微从兜里摸出个油纸包塞给苏暮雨,又道:“这里面是我买的清毒散,泡水喝能解寻常毒。这次的压缩饼干我都分了小包装,每包就两口,省得某人又嘴馋乱吃。”
她特意指了指苏昌河,补充道:“另外,西线山脚的乱葬岗千万别去,我听守营的小兵说,那里埋了药引,一踩就触发机关,专坑自己人。”
苏暮雨接过油纸包,眼底添了暖意,说道:“多谢,多亏有你。”
苏昌河挠挠头,难得正经的说道:“谢了啊林微,我这次肯定听你话,不多吃饼干!”
林微白他一眼,说道:“知道就好,你们俩可得活着回来,我还等着给你们做庆功宴呢。要是敢缺胳膊少腿,以后就别想吃我做的菜了!”
两人相视一眼,齐齐应道:“放心,一定回来。”
林微在暗河无依无靠,全靠苏昌河苏暮雨庇护才得安稳,二人便是她在暗河的底气,她满心盼着二人平安,故而但凡打探到一丝凶险,都绝不会藏着掖着。
林微话锋一转,凑近二人低声问道:“想不想知道魔教东征的真正缘由?”
苏昌河眼睛一亮,问道:“你知道?我们只领了任务,压根不清楚内情!”
苏暮雨也颔首,显然颇为好奇。
林微压低声音,言简意赅道:“总的来说,核心就三人,魔教教主叶鼎之、明德帝萧若瑾、影宗易文君。
早年萧若瑾未登基时,强娶了与叶鼎之有婚约的易文君,叶鼎之抢亲未成,易文君在王府生下萧羽后逃走,跟叶鼎之生下叶安世,后来又被萧若瑾骗回天启软禁。
叶鼎之此次东征,名义上反北离,实则是要抢回易文君。”
苏昌河满脸诧异的问:“闹这么大阵仗,竟是为了抢人!”
苏暮雨眉头微蹙,说道:“牵扯皇室秘辛,这次任务得格外谨慎,别卷入浑水。”
林微轻点头,说道:“我也是听管事们闲聊说的,都是圈子里传烂的八卦。你们俩就是去前线执行暗卫任务,根本碰不到这些大人物,别瞎操心,先顾好自己。”
苏昌河附和道:“也是,咱们就是办事的,那些顶层人物哪轮得到我们见。”
苏暮雨也点头,说道:“专心任务,别被这些传闻扰了心神。”
林微紧接着便要把关键利害说透,她要让二人明白,此次凶险不止来自魔教,更藏在暗河内部,唯有步步为营,方能全身而退,这既是护他们,也是护自己。
林微话锋一沉,认真叮嘱道:“但我跟你们说这些,可不是随口扯八卦。
重点是,北离朝堂应该是想借魔教东征趁机洗牌,二咱们暗河三族更是各怀鬼胎,另外两家肯定早就盯着苏家的位置。
这次派你们去前线,摆明了是把你们推到风口浪尖,你们必须一边防魔教,一边防自己人暗算!”
苏暮雨瞬间了然,看向林微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沉声道:“多亏你说透,我们先前只知提防明面上的敌人,倒没细想内部算计这么狠。”
这些算计,今日不说透是万万不行的。苏暮雨素来秉持暗河皆是一家人的想法,对内部的倾轧算计毫无防备之心,若不点明说透,林微是真怕他此番出征,要栽在自己人手里吃大亏。
这一年,魔教东征战火燃起,苏暮雨十七岁,苏昌河十五岁。
彼时林微不过十二岁,只是苏暮雨与苏昌河身边的小厨娘,身处暗河最底层,那些朝堂秘辛与江湖爱恨情仇,她没资格参与,也不想参与,她目前唯一所求,不过是护好这二人的平安,守着自己安稳悠哉的小日子。
……
二人谨记林微的叮嘱奔赴西线,纵使战场凶险万分,暗河内部算计防不胜防,却因早有防备、彼此照应,终是全身而退,平安归来。
苏暮雨走进后厨,看着忙碌的林微,语气带着松快的说道:“我们回来了。”
苏昌河凑上前,一脸苦相吐槽道:“林微,你是不知道,这趟西线简直不是人待的!外面魔教杀得昏天黑地,里面自家人心眼比针还细,处处挖坑,还好你早把话说透,我俩时刻提防着,才没栽跟头!”
苏暮雨点头附和道:“内部算计防不胜防,若不是你点明,怕是真要吃亏,多谢小妹。”
苏昌河拍着肚子,说道:“林微,别的不说,我回来就想吃你做的热菜,在前线啃干粮都快啃吐了!”
林微笑着指了指已经做好的,满满当当的菜,眉眼弯起,说道:“我早知道你们要回来了,这不是把饭菜都做好了吗?洗个手可以吃饭了。”
两人相视一眼,立马收敛了吐槽的架势,乖乖应声,转身去洗手。
饭桌上,苏昌河滔滔不绝地讲着东征路上的凶险与趣事,苏暮雨在旁适时补充细节,林微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眉眼含笑,听得津津有味。
苏昌河扒了口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听说那魔教教主叶鼎之最后竟自杀了?”
林微放下碗筷,缓缓道来:“后厨人来人往,采买的老陈、传信的小兵都爱来唠嗑,我又为了你们出征多留心了些消息,东听西凑就拼全了。
叶鼎之率大军兵临天启,本是为了夺回易文君,他练虚念功险些入魔,被百里东君拦下带到姑苏草庐,易文君虽来相见,可他自知东征杀孽太重,怕魔性难控再酿祸,更不愿拖累易文君。
最终横剑自刎了。听说易文君没死,后来回了天启皇宫。”
苏暮雨闻言颔首轻叹道:“一生为情所困,起兵为一人,自刎为赎罪,可悲可叹。”
苏昌河愣了愣,扒饭的动作慢了半拍,说道:“为了一个人打了这么久的仗,最后却选了这条路,真是……”话到嘴边,只剩一声唏嘘,又埋头扒起了饭。
林微边给二人添菜边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吐槽道:“说起来就气人!要我说,那叶鼎之也是犯傻,千辛万苦打到天启,非要讲什么道义赎什么罪,压根就不该死!直接把那薄情寡义的皇帝老儿宰了,带着易文君远走高飞,哪来这么多破事!”
这话一出,苏昌河嘴里的饭都忘了咽,眼睛瞪得溜圆;苏暮雨握着筷子的手也是一顿,抬眸看向林微,眼底满是诧异。
两人都被平日里温婉细心、只围着灶台转的林微,此刻这般直白豪迈的吐槽惊得一时语塞,场面静了两秒才回过神。
林微说的没错,拼死能宰! 叶鼎之当时已是巅峰战力,百里东君、洛青阳等人拦他也极为吃力,若抛开所有顾虑孤注一掷,诛杀明德帝完全可行,最终自刎是情义与道义的抉择,非实力不济。
他们震惊的从不是这话的合理性,而是林微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说起宰皇帝这般惊天的话,竟能这般云淡风轻,直白又豪迈,与平日里温婉照料他们的模样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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