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张望舒
“望舒……”
地下室回荡着男人略有些讨好的声音:“如果这样能让你高兴的话,再打一会儿也没关系。”
若是有人在这里,只怕是要惊掉下巴。
堂堂本家七长老,竟然双膝跪在地上,背对着一个女人,女人手里拿着一条短鞭,不停挥舞着,即便眼前人是她的丈夫,她却也没有丝毫留情地打下去,不消片刻,七长老的后背就已经鲜血淋漓了。
被唤作望舒的女人,名为张望舒,是七长老的结发妻子,亦被他囚禁了许多年。
张望舒垂眸注视着七长老,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脸也就变化了一点点。
她觉得不管过去多久,也改变不了这人是个蠢货的事实。
“女儿的事情如何了?”
张望舒将鞭子扔到一边,随即坐在椅子上,稍作休息,毕竟已经接连打了一个时辰了,她手都酸了。
七长老跪得很直,脊背挺着,双手放在膝上,头微微低着,像一尊被摆好姿势的雕塑。
他后背的布料已经被血洇湿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从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侧,在油灯的光里泛着湿润的暗光。
张望舒看着七长老后背上那些交错的血痕。
那些痕迹有新有旧,新的还在渗血,旧的已经结了痂,被新鞭痕覆盖后裂开,又渗出新的血迹来。
她的目光在那些痕迹上停了一会儿。
七长老感觉到了她停下动作,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而平稳:“累了就歇会儿吧。”
“我在问你话!”
张望舒突然发作,将手中的茶杯摔在七长老的后背上,滚烫的茶水倒在他的伤口上,毫无征兆,七长老没有任何准备,整个人的身体微微一颤。
张小伊毛遂自荐的事情已经被七长老说给她听了,张望舒对于女儿被打的事情不是很在意,生活在张家这种环境,只要不丢掉性命,不管被怎么对待其实都还算好的。
就像她,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尽管丈夫费尽心思地把地牢打造成她闺房的样子,却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能在对方的陪同下离开这个地方,到地面上去透透气。
“族长询问过好几次,还说想跟你一起商量女儿的婚事,我婉拒了,他最近也没有再来找我,应该是放弃这件事情了。”
张小伊本人似乎也放弃了,一直闷在房间里,吃喝都由下人亲自送到房间里去。
“呵,你真能让她一辈子不嫁人?”
张望舒冷哼一声,若不是受制于人,她绝不会被困在这里。
张望舒是一个惜命的人,得过且过,何况条件不是很差,这些年七长老又愿意做狗,她才勉强把戾气给压了下去,跟他过上了看似和平的日子。
“一辈子不嫁人,就不会被发现了。”
“那不如死了算了,你去杀了她怎么样?那孩子很渴望自由,杀了她以后,把她的骨灰撒到外面去,离张家远远的,也算是成了她的心愿,你觉得这个想法是不是特别棒?”
张望舒语出惊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甚至还很肯定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很不错。”
七长老闭上眼睛:“她是我们的女儿。”
“昂,所以才让你把她的骨灰带出去撒了啊。”
张望舒像是有意想要激怒七长老一般,话里话外都是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纵然百般控制,也是真心疼爱和保护。
七长老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望舒以为他不会回答,觉得有些乏味想让对方离开的时候,他才开口,似乎有些哽咽:“她怕疼。”
“她周岁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哭了好久,你抱着她哄,她就不哭了,你那时候还说,这孩子以后受不得苦。”
一提到以前,张望舒就心烦:“你不要提这些事情了,你明明知道,你所谓的一见钟情,惊鸿一瞥,都是我私下尝试了无数角度找出来的最好的一面,是我打听了很多消息,知道了你的喜好,投其所好刻意接近。”
她冷漠地看着七长老:“我不爱你。”
——
888号从地下室里飞出来,而后飞到七长老宅邸外的小巷子里,不得不说家族人口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族人住在同一个地方,这里的房子一直在修建,就有很多别人看不到的死角,巷子四通八达的,很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当然张扶林不觉得自己见不得人,只是大冬天的,他并不想傻乎乎地蹲在树上,毕竟叶子都掉光了,没有掩护,他蹲树枝上不是掩耳盗铃吗?
因为很多族人时常外出做任务,所以一些房子也就暂时没人居住,张扶林随机进了一家,一直坐在台阶上等888号回来。
他不怕冷,也没有下雪,便没有进屋,只是在院子里待着。
张家很多院子里都有树,一般都是用于遮阳的,为了利益更大化一点,应族人的要求,院子里的树很多都是果树,这样偶尔还能吃上免费的水果。
这户人家的院子里是一棵枣树,张扶林盯着它光秃秃的枝丫发呆,正考虑要不要躺在地上等的时候,一道淡金色的光团从院墙上方飘了进来,落在离他几步之远的雪地上。
光团不大,约莫拳头大小,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晕,像一颗被薄雾包裹的珠子,它在雪地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缓缓降下来,落在张扶林旁边的台阶上。
“怎么样?”
光团内部的白色光晕轻轻跳动了一下,888号的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类似金属薄片振动的质感:“怎么说呢,很复杂,难以评价。”
“详细说说。”
888号把它在地下室里看到和听到的那些内容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张扶林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他妻子的状态怎么样?”
“表面上看很平静,如果她是从张小伊小的时候就已经过上这样的日子,那也有十几年了,但是你们都说她嫁人以后就几乎不出现在别人的面前……我觉得她待在地下的时间还有待商榷。”
即便是常年下斗为生的盗墓贼,那也不是吃喝拉撒日常生活都在墓穴里的,更何况那地下室还没墓穴大,又没有窗户也晒不到太阳,人长时间待在里面迟早精神出问题。
张扶林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对张望舒鞭打七长老的事情不做评价,要是之前他肯定会觉得有点毛病,但是他自己成亲以后思想慢慢发生了变化。
对人家而言,这可能属于夫妻情趣的一种也说不定。
“张望舒的身份一定有问题。”
张扶林很笃定地说,888号也有同感,那对夫妻说话很奇怪,七长老囚禁自己的妻子貌似是出于保护的心态,但是身为一个长老,保护自己的妻子居然要用这种方式?
“她总不能是卧底吧?”
888号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而后一人一系统面面相觑,张扶林说:“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定论,但是直觉告诉我,她问题很大。”
只是假设她是卧底的话,那到底是被策反还是从一开始就被替换了?又是什么时候?几十年那么久吗?
一直到回去的时候,张扶林还在想这个事情,他觉得还是得想办法去亲自见一面张望舒才行,如果是被替换,那么不管是易容还是彻底的换面,他只要看一眼就能立马看出来。
因为,人的灵魂是没办法改头换面的。
“别想太多了,这几天我跟着你一块儿,我可以附身在张望舒的身上,到时候就能查看她的部分记忆。”
虽然查看记忆这个事情并不是温岚可以主观选择去看哪一段,而是随机的,但是也能提供很大的帮助,万一就看到了张望舒的秘密呢?
说起来自从小八给她造了这具新的身体以后她就没有离开过,正好出去透透气。
温岚想,她顺手就握住张扶林的手给他哈气:“太冷了,给我到炕上去。”
张扶林爬上床,暖意瞬间笼罩了全身,他等着温岚到最里面去,但是人毫不客气地把他往里边挤:“里面暖和,今天晚上你睡里面。”
脑子里关于对张望舒的各种揣测瞬间变成了“睡在外面容易滚下去”“她不是喜欢靠墙睡吗?今天怎么说要睡外侧?”等等。
“你在胡思乱想啥呀?”
温岚拍了一下张扶林的后脑勺,没好气地说:“就是偶尔睡在外侧而已,你都能想这么多?容易用脑过度知道吧?不要想的那么复杂。”
随着春节过去,假期也快过去了,明天是学堂第一天上学的日子,幸幸在温岚的督促下早早就躺下了,避免作息调整不过来,起床难受。
张扶林被她拍了一下后脑勺,也不躲,只是默默往炕里侧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温岚蹬掉鞋爬上来,在他身边躺下,把被子拉到两个人的肩膀,侧过身来面对着他。
炕烧得暖,她伸手在被子底下摸了摸他的手,他的手指还是有点凉,温岚在心里叹气,握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肚皮上放。
“太凉了,对身体不好。”
张扶林的手指蜷缩起来,他一下就把妻子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不让她再做出别的动作。
温岚无奈地蹭了蹭他的颈窝:“张家还真是破事一大堆,什么都要你去处理。”
看似严苛又密不透风的家规,其实早就在很多人察觉到张家情势有问题的时候就开始钻漏洞,越钻越多,交上来的违规记录也越来越多,有的需要张扶林亲自过目,有的需要他带着暗卫去核查。
“再过几年就不会了。”
再过几年,张家大厦倾倒,分崩离析,他们恐怕就只能在暗处保护幸幸了,只是那些原著书里没有写到的时间线,幸幸都是怎么过的,又在做什么,第一次失忆又是什么时候。
张扶林十分希望孩子可以继承自己失魂症从来都没有发作过的特点,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张家族长的一大特点就是失魂症发作的比普通张家人要多,而幸幸……他的次数只会更多更快。
张扶林慢慢闭上眼睛,带着满腹的愁绪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他本也就不用依靠睡眠来恢复精神和体力了,一直睁着眼睛发呆到第二天,送幸幸去上学之后就直奔张瑞桐的书房,跟他讲了昨天888号看到的事情。
“张望舒,我派人去查了她的家庭和过往,已经有了结果,你看看吧,似乎从这些经历上来看,她好像是没有问题的。”
张瑞桐说的是“好像”,显然通过张扶林的描述,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下属的妻子开始产生怀疑和猜忌。
张望舒,九十二岁,出身棋盘张,父母死于汪家人的算计,年幼时因为一场族人之间的阴谋而被下了毒药,虽然捡回来一条命,却是很难在习武方面有所进展,因而按照张家的安排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入世成为间谍。
她的一切技能都是按照间谍来培养的,所以她不练缩骨功和发丘指,身上甚至没有麒麟纹身,从外表上看,她几乎是没有张家人的显著特征。
她本来是长期在外面易容做任务,为张家开拓人脉,在一次年会上回来探望亲朋的时候遇到了还年轻的七长老,彼时七长老还不是长老,对张望舒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但是张家外派出去的间谍,为了以防万一,很多都被灌下了绝子汤,不论男女,但张望舒最开始做的任务并不涉及出卖色相,所以份量不重,但还是影响了生育。
在嫁给七长老以后很多年才有了张小伊这一个孩子,而生下这个女儿,又让她历经九死一生,疼了两天一夜,几近死亡,也就是在那之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彻底销声匿迹了。
间谍做的每一次任务都会有详细的记录,张望舒做间谍的时间不长,只有十来年,而间谍的任务通常都是长期潜伏,所以没几次,很好查。
就张瑞桐说的,她为数不多的几次任务看下来,真的没有半点破绽,如果不是被人找机会给顶替的话,那就是本人投奔了汪家。
(https://www.shubada.com/120036/3526437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