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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看到樱宛这般模样,冬月心口一阵涩痛。

顾玄卿去了,她尚觉得接受不了,何况樱宛?

小丫鬟双手伏在樱宛肩上,“公主,人死不能复生,放下吧。”

放下……吗?

樱宛眷恋难舍的目光,看向金丝楠木棺。

顾玄卿已经死了……不知道他是受了多少苦,经了些什么,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可她,仅仅为了让自己安心,仅仅为了要治自己的心病,

就要开棺,要惊扰男人最后宁静。

这是……

自私。

也是不体面。

樱宛犹豫了。她纤细的手指轻抚上金丝楠木棺,指尖攀描着木头的纹理。这传说中万年不腐的棺木中,盛放着的,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爱人。

明明说过,要平安归来,要给她一场真正的婚礼。

骗人,都是骗人的。

“滴答、滴答”

泪水在脚下的青砖地上,晕出点点湿痕。

冬月眼眶也又湿又胀,她忍泪看向樱宛,等她最后的决定。

沉静半晌,樱宛:“可我好想、好想看玄卿哥哥穿喜服的样子。外婆亲手做的喜服。这世上最疼我的两个人……”

女孩声音渐渐低下去。

冬月一阵心痛。

这个理由,她反驳不了。没有谁比她更了解,那件喜服付出了樱宛多少心血。女孩十个指尖上,都还留有密密的针痕,尚未痊愈。

千针万线绣成的幸福,就这么戛然而止。

冬月死死咬住嘴唇。公主若是执意要开棺,她……她帮她!

可下一刻。

樱宛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幸好、幸好玄卿哥哥身边,还有我亲手做的香囊。”她笑着,好像很庆幸的模样,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只要香囊在他身边,就当是他穿上了喜服。”

冬月心口猛地一揪。

那香囊,还收在她屋里,最隐秘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罢了。或许,顾老夫人说得对。

这就是命。

冬月眼神有些闪烁地看向樱宛,“公主,那我们现在……”

“你想回府?”

冬月看了看冷冷清清的灵堂,摇了摇头,“奴婢不急的。”

顾玄卿生前,从未苛责过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小丫鬟。

此时此刻,想到顾玄卿已经躺在那沉重的棺材里。她也愿意为他身后多做点事。

樱宛:“那你怕吗?”

“不怕。”冬月抹了抹眼睛,强笑,“公主,我们给厂公烧些纸钱吧。让他在下面也好……”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好。”

冬月去厂公府里四处寻觅了一圈,只找到零星几只折好的金元宝。

“这帮下人,根本就没用心操持!”小丫鬟气得红了脸。

樱宛接过冬月手中七扭八歪的金元宝,“这太少了。”

“公主,我去外面买点吧。”冬月急道,“今天是除夕,就怕去得晚了,大家关门歇息,就买不到了。”

樱宛点头,“那快去吧。”

“好。”冬月几步走出,又回过头来,“公主,您……要不和我一起去?”

“我就留在这里。你自己去吧,不用担心我。”樱宛笑着,“我在这陪玄卿哥哥。”

见樱宛对答、情绪都很正常,冬月也没想太多。她急急地又从相熟的丫鬟手里要来了软枕、棉氅等物,在灵堂里布置好,让樱宛能暖暖和和地歇一歇,“那奴婢就去了。”

“嗯。”樱宛点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金丝楠木棺。

她看到顾玄卿一身喜服,笔直地站在那里,正在冲她微笑。

她知道,这些冬月是看不到的。

自己……这是疯了吧?

可就算是疯了,能看到玄卿哥哥……真好。

冬月脚步匆匆地去了。樱宛一个人,跪坐在蒲团上。

她看向“顾玄卿”,他看起来那样真实,面带微笑,似乎下一刻就要站起来,把自己拥入怀中。

樱宛双手在衣袖下狠狠地掐着掌心。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她的玄卿哥哥,已经不在了……

女孩目光越过“顾玄卿”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金丝楠木棺。

心底有一个声音疯狂蛊惑着。开棺吧,她就看一眼,应该不算惊扰玄卿哥哥。

只要看顾玄卿的尸身一眼,她眼前的幻觉,她那些不切实际的渴望,就会永远消失。

也或许,她会同顾玄卿一起,躺进棺材……

樱宛起身,双手再一次推上棺盖,拼命地用力。

棺盖出乎意料地轻。

被她一推,就轰然落地。

樱宛双手按住狂跳的心脏,向着棺材里看去——

“啊!”

她看到,棺材里

空空如也。

她的玄卿哥哥不在那里!

他在哪儿?难道……他、他还活着?

另一边。

前几日一场大雪,大央宫廷中一片洁白。

迎新春,各式殿宇上皆张灯结彩,看起来格外的喜庆。

西域使臣一行人住的皇家精舍庭院内。

顾玄卿立在檐下,凝望着——宫门的方向。

出了宫门,往东南角跑上一里,十字路口处左转。

就到了公主府,樱宛的家。

樱宛……

仅仅是想起她的名字,顾玄卿心中就一阵抽痛。

他的事,她都知道了吧?

会恨自己吗?

可现在,他脱身不得,没法子跟她解释。

没法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玄卿哥哥,你怎么站在外面?不冷吗?”卫舒月柔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玄卿转身,看向一身华贵西域装束的卫舒月,无声地摇了摇头。

对上男人目光,卫舒月小脸一红。

她有些局促地用手指搅着裙带,带的裙摆上坠着的金铃阵阵作响。

卫舒月:“玄卿哥哥,你、你是不是怪我?我、我没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是、是西域王,他把我带走,我根本没法子反抗。”

“嗯,我知道。”顾玄卿声音平淡。

“玄卿哥哥,我、我是为了给爹报仇,也为了、为了……你。”卫舒月脸色更红,眼里泪光盈盈,受了天大屈辱的模样,“为了你能活下来,也为了大央……”

说到最后一句,顾玄卿脸色终于有所动容,“舒月,我没有怪你。”

卫舒月双手挽住顾玄卿手臂,“玄卿哥哥,我也想为爹报仇。可……可国事为重,我不能把私仇凌驾于大央之上。”

顾玄卿抿唇,“舒月,委屈你了。”

听着男人声音柔和了许多,卫舒月抬头,试探着,“玄卿哥哥,你要不要去看看樱宛姐姐?”

听着樱宛的名字,从旁人口中说出,顾玄卿胸口一阵闷痛。

半晌,顾玄卿:“没什么好看的。”他看向卫舒月,“现在,你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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