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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司宴身子一僵。

又是顾玄卿!

心间像给人浇上一碗热油,火辣辣地痛。司宴修长的手指按住心口,起身。

他待不下去了。

下一刻。

女孩纤细的手指,自金红色的被褥中伸出,攥住男人手腕。

司宴动作一滞。他回看樱宛。

正对上女孩蓄满泪水的眼眸。

司宴:“……你醒了。”他缓了缓声气,“已经安全了。脚踝处的伤,也处理过……”

樱宛对男人的话浑似未觉,她大大大眼睛一眨。

泪水顺着光洁的小脸滑落。

“樱宛……”

“我梦见玄卿哥哥,梦见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樱宛松开司宴的手,双手用力地抓住被面,“我好怕,真的好怕……”

司宴劝道:“只是梦而已,别多想……”

“不是!”樱宛从未如此确定过。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擦干脸上泪水,“冬月!”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冬月从门外奔入。她一进门,就看到樱宛满脸是泪,心底也是一惊。

厂公的事,她知道了?

樱宛:“备好车马,我、我要入宫。”

“公主,这……”冬月和司宴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樱宛一向最讨厌,也最害怕进宫。今日怎么……

“为我更衣。我要见皇后娘娘。”

越是想起上次见面时,花皇后那反常的态度,樱宛就愈是不安。

她是顾玄卿亲生母亲,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冬月拧不过樱宛,只得在宫门外递了牌子,寄希望于花皇后的拒绝。

花皇后没有拒绝。

很快派了柏嬷嬷来,引着樱宛去到坤宁宫。

花皇后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看不清楚神情。

“你找本宫何事?”

樱宛跪下下首,她还是本能地畏惧花皇后,可也只能咬紧牙关,“求皇后娘娘,告知儿臣,玄卿哥哥他、他到底是去西域做什么。”

说完,樱宛跪伏在地,额头触地。

等待着花皇后的回答。

沉默半晌,花皇后:“都说了他是去公办。大央与西域边境虽多有摩擦,可玄卿是代表我大央出使,西域人不会把他怎样。你该安心等他回家。”

“可是……”

“那是本宫的亲生儿子,本宫岂会不关心?又岂会用他的安危,来骗你?”

樱宛一愣。这倒……确实。

在花皇后心中,她原本就是顾玄卿身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奶娘。

哪里能劳动皇后亲自来骗她。

没有这个必要。

这么说,玄卿哥哥是真的没事?是她太害怕分别,所以想多了?

花皇后:“我儿福大命大,就算遇险……也当化险为夷。”

她是真心实意这样说,真心实意盼着顾玄卿化险为夷。

这一层言外之意,樱宛完全没觉察到。

她将信将疑地起身,“真的?”

“本宫不会骗你,你下去吧。等会儿天晚了,不宜出宫。”花皇后疲惫地挥了挥手,打发樱宛出去。

樱宛刚刚起身。

坤宁宫殿门一开,一个小太监疾步跑入。

袍角扫过樱宛小腿,留下一股小小的旋风。樱宛抬头,只看到那小太监惶急的侧脸。

只见他甚至没有给花皇后行礼,就直接弓着腰跑上了凤座。

“怎么?”花皇后声音威严。

小太监靠近花皇后耳边,嘴唇翕动,说着什么。

樱宛只见高高的凤座之上,花皇后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身子抖得厉害,头上攒的步摇珠串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越声响。

樱宛心中没来由地一沉。

花皇后双目死死盯着樱宛,却好像在这一刻……失去了焦点。

她嘴唇剧烈颤抖,吐出的字句模糊不清。

樱宛还是听清了。

她说:“我儿……死在了、西域?”

“什么?”

樱宛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青砖地上。身下,刺骨的寒凉像一只手,攀上她的小腿,伸进她的心间。

狠狠一捏。

女孩呼吸都要被冻住。

她难以置信看向花皇后颤抖的嘴唇。她在说什么?

几息前,她不还言之凿凿地说,顾玄卿不会出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撕裂般的疼痛哽在心间,樱宛嘴唇发白,“皇后娘娘,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眼前却无法抑制地浮现出,梦里看到的那一幕。

顾玄卿满身是血,拄着自己残缺的断剑,渐行渐远。

不要……

不要是真的……

顾玄卿明明答应过她,会平安归来。

会好好地和她在一起。

她家中的矮榻上,还有她帮着外婆一起剪裁的婚服。

那大红的婚服,外婆刚刚在前片上绘好了吉祥的图案,她明日就要去事迹上买回彩色绣线,开始刺绣。

那图案,有鸳鸯,有海水,有牡丹……还有春樱。

象征着如胶似漆,平安富贵。

樱树上灼灼的花,象征着……她。

都是她最喜欢的,她亲手选的图案……

可现在,他们说,他死了?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永远也穿不上这件婚服?

这怎么可能?!

樱宛脸上还强撑着符合礼节的微笑,“娘娘,定是消息有误,您说对不对?您说……”

花皇后裹在华丽宫装里的身子,好像瞬间就被抽掉了所有活气。

她缓慢地转动眼珠,声音嘶哑,“你说得对,本宫的儿子怎么会死?定是消息有误,他还活着……”

说着,坠下泪来。

她知道顾玄卿此行的凶险,也知道皇帝就是想要他的命。

可心底,多少还存有几分侥幸。

也靠着这侥幸,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可现在,心底那渺茫的希望,彻底没了。

花皇后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顾玄卿的死。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痛彻心扉。

她口中念叨着,“不会的,一定不是真的……”

“是——真的。”

一个威严的声音,自殿门口响起。

花皇后木然抬头,循声望去。

皇帝贺睿隐冷冷站在殿门口,身后,跟随着长长的仪仗。

这么多人,一丝声息都不曾发出。

贺睿隐:“朕收到了西域国书,指责是朕指示东厂指挥使顾玄卿,只身潜往西域,刺杀西域王。”

此言一出,樱宛猛地抬头,忘记了所有的避讳,所有的天家威严,看向贺睿隐。

皇帝一言九鼎,必是不会撒谎。

顾玄卿是去……刺杀西域王?这般危险的事……

他一个人去?

还骗她,自己一定会平安回来。

樱宛嘴唇颤抖,刚想要说什么。

凤座上,花皇后艰难地发出声响,“皇上,臣妾……想看一看顾玄卿。”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流下。

她是个多么糟糕的母亲啊,当着皇帝的面,她甚至不敢承认顾玄卿是她的孩子。

贺睿隐声音冷淡至极,“顾玄卿假传圣旨,潜入西域,分明就是要挑拨我两国的关系。”

这下,连花皇后都满脸的难以置信。

贺睿隐:“这样的叛国贼,尸体早被西域王族千刀万剐。”他冷冷地扫视花皇后和地上委顿着的樱宛,“你们有空还该好好想想明白,自己跟那叛国贼,到底是什么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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