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老夫人的喝问，一声高过一声。
樱宛摇摇欲坠。
华月死了，死在了……宫里？
那果然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女孩小手冰凉，求助似的看向顾玄卿。
正对上男人黑沉沉的目光。
樱宛心中一提。
顾玄卿：“你用她的奶水……喂我？”
樱宛：“……”
男人愈发不悦，“想让她取代你的位置？”
见樱宛不语，男人冷哼一声，“你倒安排得妥当。”
女孩嘴唇颤抖，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顾玄卿目光幽暗地逼视樱宛，“是你让她给我下药？”男人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句，“魏樱宛，真有你的。”
下药？
下什么药？
樱宛瞬间瞪大眼睛，愣愣地看向眼前男人。
他怀疑她给他下药？可她、可她明明就，宁可自己承受焚身之痛，都不愿给他下药。
他怎么能这样怀疑她？
樱宛身子一颤，张开嘴想说些什么，眼圈却先红了。
“她没有那个胆子！”床榻上，顾老夫人冷声，“是我。”
顾玄卿看向老夫人。
顾老夫人：“你总不肯要华月，难不成这厂公夫人的位置，永远叫一个来历不明的贱人霸占着？是我出的主意，叫你和华月成了好事，到时候再请皇后出面为你俩说项，赐婚的事，也就能交代过去了。”
泪眼朦胧中，樱宛脑子迟缓地运转。
这么说，华月是自己中了药，还要给顾玄卿下药。才……
樱宛偷眼望向顾玄卿，他那天抱着白秋瞳，是因为……中了药？
他们俩……发生了什么？
可顾玄卿难道不是……太监？他中了药，该有多难受……
朦胧的念头在心中流转，樱宛明白男人是身不由己。可她心里，还是刀割一样难受。
半晌。
顾玄卿缓了缓语气，“既在宫里做出这种事，她怕是冲撞了什么人。”
言下之意，华月之死，与樱宛无关。
顾老夫人又何尝不知道？可她一辈子都搭在了顾玄卿身上，无儿无女，华月是这世上和她血缘最亲近的小辈。就这么没了……
她讨厌的樱宛却能越过越好，甚至得了公主的封号。
凭什么？！
还不都是凭着男人的宠爱？
顾老夫人一腔悲愤，怒火发泄得差不多，就只剩下了悲凉。她疲惫地看了顾玄卿一眼，“这个血肚兜今天从宫里送出来，就是警告的意思，我老太婆懂！此事我不会再追究。”
男人沉默着，不置可否。
老夫人终还是忍不住，怨怼地看着樱宛：“现在，华月死了，你可以安安心心地当你的厂公夫人，再没人同你争抢，你也不用走了。你满意了吧？”
还未等樱宛说出什么，顾玄卿：“她会走的。”
樱宛一愣。让她走，走到哪儿去？
是……不要她了吗？
女孩难以置信地看向顾玄卿。
男人没有解释的意思，他看向老夫人：“华月毕竟是我的……表妹，她的事，我会给你一个说法。”
床榻上，老夫人已是躺了回去，不知有没有听见男人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顾玄卿转身离去。
一路上，都在想着华月的事。灶神祭那天，确实是华月下药给自己，自己中了药，险些非礼白秋瞳。
华月呢？她中了药后，又遇到了什么人？
男人眼前，晃过太子贺兆行的影子和他一贯温润的那张笑脸。
可，为什么？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顾玄卿眉头紧锁，一路行出了琉璃园，一回头，才发现樱宛远远地跟着。
看着女孩在积雪中扫出的一条小径上，低着头慢慢地走着，一身鹅黄的袄裙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嫩。
男人心中有一动。刚才是自己误会了她，还当着老夫人的面，对她说了那样的重话……
他该说一句对不起……
顾玄卿站定身子，等着樱宛和自己同路，邀她去他的烟波院，好好谈一谈。
七八步的距离，男人看着冬月小跑着来到樱宛身侧，附耳对她说了些什么。
女孩听了，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转身跟着冬月，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全程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男人在琉璃园堆雪的拱门下站了几息，向着樱宛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是男人，原该他主动一些……
樱宛是被冬月叫着，快步回了含芳阁。
邓春娘早已经等在了那里，手里还抱着魏有亮和丹桂的女儿。
天冷，寒风把小姑娘脸蛋吹得红彤彤的，原本粉嫩的脸颊上已是起了一层细小的白皮，看着就干痛干痛。
孩子嚎哭不已。
樱宛看得心痛，让冬月从箱子里取出厚厚的小毯子，递到邓春娘手里。
邓春娘一把接过，却没给小女孩包裹，还是一脸哭相地对着樱宛：“你二哥真是丢了，好闺女，就当娘求你，让女婿快给找一找。”
樱宛皱眉。
这么长时间，魏有亮竟都没回家？
毕竟是她亲二哥，不怪她娘着急……
樱宛：“我知道了，我会问问厂公有没有办法寻人。”
“欸！”见樱宛这么利索地答应，邓春娘眼珠一转，把怀里的小姑娘推到樱宛面前，“你看看你小侄女，跟你二哥长得像吧？这小鼻子小眼睛，多秀气多好看。”
樱宛是真心喜欢小姑娘，看着孩子一张小脸，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了笑。
樱宛埋怨道：“这么冷的天儿，你带这么小的孩子来干什么？”
邓春娘：“你二哥现在生死不明，你二嫂跟着着急上火，家里实在是难……”
听到邓春娘哭穷，樱宛警惕起来，身子坐直，安静地看着邓春娘。
被女孩沉静的目光镇住了一瞬，邓春娘舔了舔嘴唇，“是丹桂她急得不下奶，孩子天天都饿得直哭。我看，你这不是有……”
说着，一双老眼往樱宛胸前一剜。
“你奶水足，我看那厂公也吃不了多少，不如……就把这孩子，带在你身边养着？”
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团沉甸甸地堵在胸口，樱宛用力深吸一口气，压下阵阵闷痛。
樱宛：“让我一个大姑娘，给我二哥奶孩子？”
邓春娘睁大眼睛，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对啊！这不是蛮好？你乐意把她当女儿也行，不乐意，凑合着养大，养大了当个丫鬟也行啊。”
“我看你在这府里过得这样好，还能进宫去见贵人，这样的好日子你不带上你的侄女们？”邓春娘说着，一脸的向往。
还有大儿媳妇那两个不值钱的丫头，实在不行，还有自己女儿生的丫头片子……
邓春娘满心盘算着，樱宛喜欢孩子，只要樱宛一松口，她就一个孩子十两银子，把那几个不值钱的丫头，全卖进这府里来……
能赚好大一笔钱呢！
“娘，您真是考虑得周到。”女孩清越嗓音响起，“为家里，为二哥……什么都考虑到了。”
樱宛低头一笑，“唯独从来不考虑我。”
邓春娘一句话已经溜到了嘴边。那还不是因为这一大家子里，就只有樱宛不是亲生？
可……现在，樱宛出息了，这话万万不能说。
邓春娘脸上赔笑，“娘怎么能不考虑你？爹娘为了你的事，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啊。”
“为我考虑了什么呢？”
“你看这孩子，”邓春娘把小姑娘直接怼到樱宛怀里，“可不就像你的亲生孩子？”
“闺女，娘知道你最近日子过得顺遂，心气也高，可你别忘了，你可是个淫奔生子的身子。要是厂公问你，你孩子呢？你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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