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冷静应对
第三路,后宫波澜。
就在前两路消息如同冰火交加,将朝堂众人炙烤得外焦里嫩之际,后宫方向的噩耗,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下。
乾清宫总管太监刘公公,面色凝重地匆匆入内,在皇帝耳边低声急语几句。
皇帝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带着惊怒:“什么?!贤妃突然呕血昏迷,太医束手无策?查!给朕彻查!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病就病得如此凶险?!”
贤妃张氏曾短暂抚养太子,她的突然“暴病”,本就引人疑窦。
而赵无咎,在此时,微微侧身,以只有御座附近才能听到的声音,对身边一名心腹太监低语了一句。
那太监立刻“惶恐”地提高声音,对皇帝道:“皇上,赵指挥使方才忧心提醒……贤妃娘娘此病来得蹊跷,太医皆束手,莫非是有人因昔日太子抚养之事,心怀怨怼,暗施毒手?”
“这宫中,谁最不愿见贤妃娘娘好,又最有手段行事隐秘……”
他没有说完,但目光,已“不经意”地扫过杨博起,又迅速垂下。
殿中不少心思灵动之辈,已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刚刚重获太子抚养权的淑贵妃!
淑贵妃的兄长沈元平正被边关之事牵连,其盟友杨博起正被京城藏甲案指控,她自身若再卷入毒害后宫妃嫔的丑闻……那便是万劫不复,连太子都要受其牵连!
三路并举,边关、京城、后宫,几乎在同时,以“确凿”的证据和“合理”的联想,编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杨博起、沈元平、淑贵妃死死罩住,每一路都是足以致命的杀招,且环环相扣,互为印证,恶毒狠辣到了极点!
朝堂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惊惧猜疑、幸灾乐祸……最终都汇聚到了穿着绯色蟒袍,自始至终未曾变色的东厂提督,杨博起身上。
皇帝“好不容易”平复了咳嗽,倚在御座上,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潮红与青白交织,他死死盯着杨博起:“杨博起!边关异动,逼近京畿!京城藏甲,私蓄火炮!后宫生变,贤妃垂危!桩桩件件,皆指向你与你之党羽!你,还有何话说?!”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杨博起终于缓缓出列,步伐平稳,走到御阶之前,撩袍跪倒,动作一丝不苟,从容不迫。
然后,他抬起头,迎向皇帝那燃烧着杀意的目光。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急于辩驳的焦躁。
“陛下,”他声音清晰平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边关军务,干系重大,臣乃内官,远在京师,未明前线虚实,不敢妄言。”
“然,”他话锋微转,语气诚恳,“镇北侯沈元平,世受国恩,镇守北疆十数载,屡破强虏,功在社稷,忠心天日可鉴,满朝文武,北地百姓,皆可为证。”
“令狐云乃沈侯一手提拔之爱将,骁勇善战,素有威名。此次异动,或有误会,或另有隐情,或是宵小之徒散布谣言,意图离间陛下与边关将士之心,乱我边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冷峻的赵无咎,继续道:“为澄清事实,以安边关将士之心,更为了陛下圣明不受蒙蔽,臣斗胆恳请陛下,派遣一位精明强干的重臣为钦差,亲赴宣府,现场查勘!”
“赵指挥使忠勇可嘉,心细如发,又系首报之人,对情况最为熟悉。”
“若陛下能委赵指挥使为钦差,亲赴宣府查明真相,必能水落石出,还沈侯与边关将士一个清白,亦能让陛下安心,让朝野释疑!”
此乃“调虎离山”,先将赵无咎这柄最凶的刀,调离京城这个主战场,打乱其节奏,也为己方在边关的布置赢得时间。
“至于京城产业之事,”杨博起语气更显“诚恳”,还带着几分“痛心”,“臣执掌东厂,事务繁杂,或有不肖之徒假借臣之名,行不法营商之事,臣确有失察之过,恳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
“然私藏军械,尤其是弓弩甲胄乃至火炮,此乃滔天大罪,骇人听闻!臣闻之,亦是惊怒交加!”
“臣恳请陛下,着三法司、锦衣卫会同有司,彻底清查这些产业所有账目、货品来源、人员往来,拘押所有相关人员,严加审讯,务必揪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与胆大包天之徒!”
“在此事查明之前,为避嫌隙,以示臣绝无徇私之心,臣自请于府中闭门思过,东厂一应事务,暂由提督太监冯子骞、掌刑千户雷横代理,静候陛下圣裁,绝无怨言!”
此乃“假痴不癫”与“以退为进”。主动承认“可能”有管理不善,但对“谋逆”重罪表示震惊与配合,还主动“闭门思过”,交出部分权力,示敌以弱,降低皇帝和赵无咎的戒心,同时将审查权一定程度上交出去,反而增加了暗中操作、引导调查方向的空间。
“后宫贤妃娘娘凤体违和,臣万分忧心,祈愿娘娘早日康复。”杨博起最后谈及后宫,神情肃穆,直接避开嫌疑指向,“然此乃宫闱之事,自有宫廷法度与太医诊治。”
“淑贵妃娘娘贤德淑慎,温良恭俭,臣深信不疑。此必是有奸佞小人,见不得宫廷和睦、陛下子嗣昌盛,趁机兴风作浪,意图以阴私手段搅乱圣心,离间天家亲情。”
“陛下明察秋毫,定能廓清妖氛,还后宫安宁,还娘娘清白。”
他对后宫之事,直接“避嫌”,将问题定性为“小人构陷”,既撇清淑贵妃,又将矛头引向模糊的“奸佞”,暗示可能又是如黄锦一般的构陷。
这一番以退为进的应对,让许多等着看他激烈反抗的人目瞪口呆。
就连龙椅上的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也是晦暗不明。
最终,或许是觉得三路齐发胜券在握,或许也想看看杨博起到底还有什么后手,皇帝沉声道:“准奏!”
“赵无咎,朕命你为钦差,即日赴宣府,查勘令狐云部异动及边情,务必查明实情,若有确凿证据,可临机专断!”
“京城产业及私藏军械一案,着三法司会同锦衣卫严查,不得有误!杨博起,回府静思!”
“贤妃之病,加派太医,宫中严查,务必找出病因,若有人作祟,严惩不贷!”
圣旨一下,赵无咎领命,冰冷的目光刮过杨博起,带着杀意与一丝疑惑,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顺从”。
他转身,大步出殿,蟒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当日下午,他便点齐随从精锐,离京北上,马蹄声急,卷起一路烟尘。
杨博起则恭敬叩首谢恩,神色平静,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退朝后,当真回了东厂府邸,闭门不出。
东厂大门紧闭,只留少数守卫,一副“认罪候审”的姿态。
然而,暗地里,真正的反击,在杨博起“闭门”的那一刻,已然全面迅疾地启动。
东厂庞大的机器,在冯子骞、雷横的指挥下,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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