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边患骤起
翌日大朝,乾清宫内气氛凝重。
皇帝高坐龙椅,脸色因连日忧思和旧疾而略显灰败。下方,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北疆军报,众卿都看过了。瓦剌异动,沈爱卿请饷备战,尔等有何看法?”皇帝的声音带着疲惫,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话音刚落,吏部尚书高明便迈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瓦剌小股游骑扰边,历年皆有,未必便是大举进犯之先兆。”
“北疆边军历年耗费钱粮甚巨,国库已然吃紧。当此之时,应以安抚怀柔为主,遣使申饬瓦剌太师也先,约束部众。”
“边镇开支,亦当酌情削减,以充国库,备不时之需。若贸然增饷备战,恐反启边衅,劳民伤财,非社稷之福。”
礼部尚书徐坤紧随其后,附和道:“高大人所言甚是。陛下,我朝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江南税赋尚未完全恢复,国库确不宽裕。”
“边关武将,常有夸大敌情以邀饷械之嫌。沈侯爷忠心可鉴,然或亦受下僚蒙蔽。”
“依臣之见,不若先拨付部分粮草,以安边军之心,同时严令边将,不得擅启战端,以静制动。”
他们这一派文臣,多出身江南,与边将集团素来不睦,更担心增加边饷会挤占本就紧张的国家财政,影响他们的利益。
加之皇帝对沈元平、杨博起本就存有猜忌,此时削减边镇开支,既能迎合上意,又能打击对手,自然不遗余力。
武将一列,以几位勋贵和老将为代表,闻言纷纷面露怒色,但一时又难以拿出有力的反驳。
毕竟,瓦剌尚未大举入侵是事实,国库空虚也是现实。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高大人、徐大人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厂督主、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杨博起手持拂尘,越众而出。
他如今虽为内官,但加衔“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又掌司礼监秉笔,有参政之权,地位超然。
他一开口,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杨博起面向御座,朗声道:“陛下,北疆乃我大周门户,京师屏障。门户不固,则豺狼可长驱直入,届时战火燃于畿辅,纵有金山银山,又何以守国?何以安民?”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高明、徐坤等人,继续道:“瓦剌也先,枭雄也。其父脱脱不花虽死,但其整合诸部,野心勃勃,岂是甘于小打小闹之辈?此番频繁扰边,刺探虚实,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沈侯爷久镇北疆,深谙虏情,其奏报岂是空穴来风?所谓‘夸大敌情’,不过是某些人尸位素餐、苟且偷安的借口!”
“至于国库空虚,”杨博起声音转冷,“江南税赋为何不继?乃因刘谨、朱文杰等蠹虫贪墨,吏治败坏所致!”
“如今蠹虫已除,正该整肃吏治,开源节流,将钱粮用在保境安民的刀刃上,而非一味削减边备,自毁长城!”
“若因吝啬些许粮饷,致使边关有失,虏骑南下,届时糜饷何止千万?百姓流离,生灵涂炭,这责任,高大人、徐大人,你们担得起吗?!”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引经据典,又结合现实,驳得高明、徐坤等人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武将们则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
皇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杨博起的话句句在理,他也知边关重要。但沈元平本就手握重兵,若再拨付大量粮饷,使其势力更大,万一有不臣之心……
他心中那根猜忌的刺,始终无法拔除。
可若真如杨博起所言,瓦剌大举入侵,边关失守,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犹豫,反复的犹豫,让皇帝难以决断。
最终,他只能道:“北疆之事,关系重大,容朕再思。退朝!”
朝会不欢而散。
杨博起面无表情地走出乾清宫,心中却已了然。
皇帝的多疑与摇摆,正是他可以利用的弱点。
指望皇帝痛下决心支持沈元平,恐怕不易,必须给他下一剂猛药。
回到东厂,他屏退左右,只留下冯子骞,然后亲自磨墨,写了一封密信,用特殊药水加密后,交给冯子骞:“以最快最隐秘的渠道,送到镇北侯手中。记住,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内容。”
冯子骞领命,不敢怠慢,亲自安排最可靠的心腹,以东厂特有的紧急传递系统,将密信送往北疆。
……
数日后,镇北侯府,密室。
沈元平拆开密信,看着上面杨博起熟悉的字迹和那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密语,眼中精光闪动。
信中,杨博起详细分析了朝中局势,指出皇帝与主和派的顾虑,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围魏救赵”。
“侯爷可择一心腹将领,率精锐小队,伪装瓦剌骑兵服饰兵器,于无关紧要之偏远军堡,制造一场‘可控冲突’。”
“不必真攻,但需做出强攻姿态,焚烧外围,多留瓦剌箭矢物品,务必造成‘边情紧急,瓦剌试探攻击’之假象。”
“同时,请侯爷安排一副将,‘偶然’截获一份‘瓦剌密使’所携‘密信’,信中可暗示瓦剌已重金买通朝中某大臣,欲行离间之计,使我朝自断臂膀,削减边备……”
沈元平看完,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站起身,走到北疆地图前,目光锐利,手指在某几个偏僻的军堡位置点了点。
“杨博起啊杨博起,果然好计策!”沈元平低声自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此计若成,既可迫使朝廷增饷备战,又可借机打击朝中政敌,更能消除皇帝对他拥兵自重的猜疑——敌人都打上门来了,还猜忌边将,岂不是自取灭亡?
“来人!”沈元平沉声唤道。
……
十日后,两份几乎同时抵达京城的急报在朝野炸响。
第一份,是镇北侯沈元平六百里加急战报:瓦剌一部约三千精骑,突袭绥远卫下属之黑山堡。
守军浴血奋战,击退敌军,但堡外设施损毁严重,伤亡数百。
瓦剌骑兵虽退,然其势汹汹,恐为大战前奏。
第二份,则是沈元平副将“意外”截获的“瓦剌密信”。信中,瓦剌太师也先以极其傲慢的口吻,声称已用重金珍宝,买通大明朝廷某位“身居高位、力主削减边饷”的重臣,约定里应外合。
待大周自废武功,削减边备,瓦剌铁骑便可挥师南下,直取中原。
信中虽未点明具体姓名,但“身居高位”、“力主削减边饷”等语,几乎是指着高明、徐坤等人的鼻子骂了。
两封急报一前一后送入宫中,皇帝览毕,又惊又怒,气得将御案上的茶盏都扫落在地。
“猖狂!逆贼!安敢如此!”皇帝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黑山堡被袭,证实了沈元平此前判断不虚,瓦剌确有大举入侵之意。
而那封“瓦剌密信”,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朝中竟有大臣通敌卖国?而且极可能就是那些口口声声要削减边饷、主张怀柔的人?
“传旨!”皇帝再不犹豫,厉声道,“着户部、兵部,即刻筹措粮饷军械,火速发往北疆,不得有误!”
“命镇北侯沈元平,全权主持北疆防务,若有虏骑来犯,可相机反击,务必挫其锋锐!再有敢言削减边备、主张安抚者,以通敌论处!”
“另,着东厂、锦衣卫,给朕严查!朝中是谁,竟敢私通瓦剌,欲毁我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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