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血债血还
江州,跨海大桥。
雨势未减,但三号桥墩四周的施工灯已经悉数亮起。
主控车内,屏幕上的数据跳动着,塔吊缓慢转动的机械声在风雨中回响。
梁工满脸是血,正盯着监控图纸,手却不自觉地在颤抖。
苏红玉站在桥墩边缘,风吹乱了她的黑发。
她没有看李天策,而是死死盯着手里的一摞纸。
那不是公文,不是图纸,而是吴老鬼的人刚刚送上来的死伤名单。
第一页,苏家工程副总,带头在城西路口拦阻原材料车队,被商会的人用货车活活挤死在驾驶室里,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求援的对讲机。
第二页,两名项目经理,三名核心施工队长。
其中一个施工队长,李天策见过,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因为不肯带队去给江州商会干活,被人在家门口当着老婆孩子的面,打断了全身骨头。
后面,是十几名老工头,五十多名职业司机,一百多名保镖和一线工人。
名单很沉。
雨水打在纸面上,墨水化开,模糊了那些曾经鲜活的名字,却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刀口,割在苏红玉的心上。
李天策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摞名单。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在名单上看到了“陈叔”,那是苏家的老司机,曾经在李天策第一次进江州时为他开过车,是个爱抽劣质旱烟、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的老头。
现在,陈叔的名字后面跟着两个字:【身亡】。
死因:在城南仓库守货时,被商会“血洗队”用钢管乱棍打死,尸体扔进了化粪池。
李天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却在黑暗中燃起了令人窒息的幽光。
他把名单重新交还给苏红玉,然后拿出了手机。
电话拨通,那一头是吴老鬼。
“名单收到了吗?”李天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收到了。”吴老鬼语气低沉,“李先生,弟兄们已经咬住了所有的点。就等您一句话。”
“清算开始。”
李天策看着桥下翻涌的海潮,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参与血洗苏家的,清干净。”
“亲手杀人的,死。”
“下令的,活着拖回来。”
“谁敢藏,连他背后的门一起拆。”
“天亮前,我要江州商会的所有骨干,跪在桥下还债。”
吴老鬼只回了两个字:“明白。”
……
第一处,南仓旧货场。
这里曾是江州商会的物资中转点,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商会专门组建的“血洗队”据点。
苏家的陈叔,还有那几十名保镖和司机,大多是在这里被折磨、被杀害。
此时,旧货场的大院里,百余名商会打手正聚在一起。
他们中间有人赤着胳膊,身上满是苏家人的血迹,正大声喧哗着,商量着明天再去哪家苏家的工棚“收账”。
“孙会长说了,打死一个老工头赏五十万,废一个苏家保镖赏五万。”
“哥几个,明天咱们往城东走,那边的苏家工地还没彻底停工……”
一名满脸横肉的领头汉子正举着啤酒瓶狂叫。
“砰!”
南仓旧货场那两扇厚重的铁门,被一辆全黑的装甲越野车直接撞飞。
铁门在空中旋转,直接砸进了人群,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嚣张的笑声。
“什么人?!”
打手们纷纷抓起旁边的钢管、砍刀。
几十辆黑色吉普车咆哮着冲进大院,车门开启,吴老鬼的人鱼贯而出。
这不是江湖火拼,这是行刑。
四海商会的人手里没有名单,但他们身后跟着几个死里逃生的苏家保镖。
“那个穿红衣服的!他在仓库里亲手打死了小刘!”
一名苏家保镖指着人群中一个矮个子,声音凄厉。
吴老鬼手下的两名大汉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扑上去,在那矮个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记重锤砸断了他的脊椎,随即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角落。
“那个!就是那个领头的!他带队冲进工棚,逼着老工头下跪,最后还让人放火!”
旧货场内,杀戮瞬间爆开。
凡是苏家人指出来的,凡是手里沾了血的,四海商会的刀和棍绝不留半分情面。
惨叫声响彻夜空,南仓旧货场成了真正的屠场。
亲手杀人的,当场被拧断了脖子或者震碎了内脏。
参与血洗的,手脚全部被生生打烂。
而几个领队的堂主,在被打断了肋骨后,像拖麻袋一样被扔进了车后备箱。
他们必须活着,因为他们是下令者的爪牙,也是通往核心权力的证人。
……
第二处,江州商会安保调度中心。
这里是商会的“大脑”之一。
明面上,这是一家拥有数百名员工的安保公司;
暗地里,这里是周庆南调度地下力量、策划每一场针对苏家袭击的中枢。
这里保存着最详尽的行动记录。
周庆南坐在最顶层的办公室里,手里夹着烟,正焦灼地看着南仓失联的消息。
“快!烧掉所有的派遣单!把服务器硬盘全部拆了扔进江里!”
周庆南对着对讲机狂吼,“让所有的行动组撤离!快!”
然而,他的办公室窗户突然炸裂。
一名黑衣人顺着索降直接撞进房间,周庆南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枪,手腕就被一记重踢踢碎。
“周总,名单还没对完呢,走什么?”
吴老鬼亲自带队,从正门一路杀到了顶层。
整栋安保中心,所有敢反抗的保镖全部倒在走廊里,鲜血染红了地毯。
“你们……你们四海商会想挑起全城大战吗?!”
周庆南被按在办公桌上,半边脸贴在冰冷的木板上,声嘶力竭。
“不是大战。”吴老鬼拿出一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是送你们上路。”
安保中心的服务器被整台抬走。
那些带血的付款流水、苏家人员的盯梢记录、每一场伏击的路线图,全部被封进了证物箱。
这些东西,比刀子更管用。
……
这一夜,江州全城爆裂。
战报像雪片一样传向李天策所在的跨海大桥。
城西物流园,江州商会的物流总头目刘黑子被从冷库里拽了出来。
他在里面躲了一个小时,最后被抓出来时,他的手下参与过黑夜拦截苏家车队的二十多人,一个没留,全部被吴老鬼的人按在雨水里清了账。
砂石码头,商会白手套裴万山刚想跳船,被钱友旺的蛙人从水底拖了上来,按在船头。
码头上那杆写着“江州商会”的旗帜被撕个粉碎,换上了苏家的蓝旗。
劳务工会总社,谭明正带着财务转移现金,准备连夜跑路。
吴老鬼的人破窗而入,三份通过暴力逼退苏家施工队的“霸王合同”被当场搜出,谭明本人被打碎了半口牙,活着带走。
工程机械租赁公司,侯金海藏在女情人的地下室里,他负责断掉苏家大桥所有的塔吊租赁,手段极其阴毒。
四海商会的人拆了整个地下室,把他像拎鸡崽子一样拎了出来。
江州商会私人会所,十几个穿着体面、平日里在幕后策划围猎苏家的所谓“白手套”和“智囊”,被按在包厢的墙边。
没人敢打电话,因为信号早就被钱友旺彻底屏蔽。
每一个点,都伴随着崩塌。
这不只是抓几个人。
这是李天策用暴力手段,一夜之间拆掉了江州商会二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地下运转体系。
杀人马仔被灭。
中层堂主被抓。
核心调度人被活捉。
账本和服务器被搬走。
那些曾经以为自己躲在幕后就能指挥生死的大人物,此时终于发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的规则、他们的资金、他们的关系网,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纸。
……
江州商会总部,顶层大厅。
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孙耀邦和李宏图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报告……建材仓失联了。”
“报告……物流园被端了,刘黑子下落不明。”
“报告……安保中心被拆了,周庆南被带走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全都是绝望的消息。
孙耀邦原本还对着电话怒骂,现在却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燃尽的雪茄。
“不是火拼。”李宏图的脸色比死人还要白,“他们不是在报复。”
“那是在干什么?!”孙耀邦嘶吼。
“清算。”李宏图看着窗外的雨幕,声音发抖。
“他们要把我们这一路走来对苏家做过的事,一笔一笔钉死。李天策这是要拿着我们的脑袋,去祭那些死掉的苏家人。”
耀邦猛地一把揪住李宏图的领子,双眼血红。
“为什么不还手?!”
“江州是我们的地盘!商会底下养着几千号人!让他们抄家伙去拼啊!”
李宏图任由他揪着,没有挣扎。
他看着孙耀邦,惨笑了一声,眼神里全是绝望。
“拿什么拼?”
“吴老鬼带来的人,是地下龙宫和四海商会真正见过血的杀手。”
“咱们养的那群抢工地、欺负老实人的流氓……”李宏图声音嘶哑,“在他们面前,连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孙耀邦看着总部空荡荡的走廊,终于意识到,江州商会……要崩盘了。
……
凌晨四点。
暴雨虽然小了一些,但海风依旧凄冷。
江州跨海大桥下,空地被巨大的工程灯照得如白昼。
苏红玉站在那里,身后是机械轰鸣、重新焕发生机的跨海大桥。
机器的每一次振动,似乎都在为那些死去的苏家人报喜。
而在她面前,跪了一地的人。
那是江州商会的九根“钉子”,九个掌握着商会核心业务的头目。
马三河,刘黑子,曹老四,周庆南,裴万山,谭明,侯金海,许昌平,还有负责齐家影卫接应的段虎。
九个核心头目跪在第一排。
后面是二十七个中层骨干。
再往后,是十几辆卡车,上面堆着被打残、被缴械的商会马仔。
这画面极其沉重,沉重到让在场的苏家残部都感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爽意。
苏红玉翻开那份浸湿的名单,一步步走到第一排。
雨水顺着她的发尖滴落,砸在跪在地上的马三河面前。
“老陈死的那晚,是你带的人,对吗?”苏红玉的声音沙哑,却透着股惊人的寒意。
马三河打了个寒颤,想要狡辩:“苏总,这都是误会,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咔嚓!”
站在马三河身后的吴老鬼,反手一记枪托直接砸在他的肩膀上。
锁骨粉碎,马三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埋进了泥水里。
“李先生说了,今晚只听实话。”吴老鬼阴冷地说道。
苏红玉没理会惨叫,她走向下一个,曹老四。
“我苏家三个施工队长,被你带人闯进家里打断了手脚。”
“其中一个才三十岁,孩子刚出生,你让人当着他妻子的面,把人废了,是吗?”
曹老四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他!”后排一个中层骨干为了保命,疯狂地喊道,“是他亲自下的令!他说打断了队长的骨头,苏家的工期就得停!求苏总饶命,我只是个开车的!”
苏红玉冷笑,眼眶红得吓人。
“饶命?”
她转头,看向李天策。
李天策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点了一根烟。
火光亮起,照出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杀人的,已经死了。”李天策看着苏红玉,,“下令的,都在这儿了。”
“苏红玉,你是这座桥的负责人,你是苏家的家主。”
“今晚,你来问。”
李天策把审判权,彻底交到了苏红玉手中。
苏红玉深吸一口气,雨水混合着泪水流进嘴里,是苦的,也是烈的。
她走到周庆南面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策划了无数次阴谋的商会大脑,此时正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
“谁下的令?”苏红玉蹲下身,直视周庆南的眼睛。
周庆南闭着眼,一语不发。
“咚!”
吴老鬼的人直接按住周庆南的后脑,猛地撞在泥地上,又猛地拉起来。
“谁给的令?”苏红玉继续问,声音不高,却有着极大的压迫感。
周庆南满脸是泥,惊恐地看着苏红玉,又看向那个站在阴影里抽烟的死神。
“是……是魏……”
周庆南的名字还没吐全,远处江州商会总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那是江州商会的最后一点颜面,正在被四海商会的人彻底摧毁。
“说名字。”苏红玉的手死死抓着那份名单,指甲刺破了纸张。
“魏望舒……还有……萧家的大少爷……”周庆南终于崩了。
苏红玉站起身,看着这一地跪着的权贵和恶徒。
她看向大桥,机器的声音越来越响。
在那轰鸣声中,她仿佛听到了陈叔爽朗的笑声,听到了那些死去的苏家保镖们的战吼,听到了苏家几代人的执念。
“今晚。”
苏红玉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沙哑而坚决。
“一个一个说。”
“少说一个名字,少交代一笔账。”
“我就用你们自己的命,去补苏家那些死掉的人的命。”
江州全城,在那一刻,仿佛只剩下了大桥上重型机械运转的声音。
苏家,在血色中重生了。
而这场名为“血债血还”的清算,才刚刚触及到那个最核心的圈子。
远处,江州商会总部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孙耀邦瘫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那句:“苏红玉开始审人了。”
他的手一松,手机滑落。
天,快亮了。
但在江州,真正的黑暗,才刚刚降临到那些人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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