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冷库
滨海市西郊，长林路尽头。
这里早就被划为废弃的农用开发区，方圆几公里连路灯都没有。
一座占地极广、外墙长满爬山虎的灰色建筑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静静趴在荒草丛中。
生锈的铁门上，挂着一块字迹斑驳的牌子：滨海市农产品试验站。
一辆黑色越野车在几百米外熄火。
李天策和冷月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铁门前。
没有惊动任何警报。
李天策单手捏住大拇指粗的精钢门锁，微微发力，“嘎嘣”一声，实心锁头直接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两人推门而入。
院子里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轿车，车牌号正是失踪的月辉集团内鬼赵鑫的。
但他的人已经不见了。
推开沉重的库房大门，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表面上看，这里废弃已久，到处是蜘蛛网和厚厚的积灰。
但李天策的耳朵微微一动，大宗师的听力瞬间捕捉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工业变压器低频嗡鸣。
这里根本没有废弃。
它一直在隐秘而低频地运转着。
李天策打开战术手电。
冷白的光束撕开黑暗，照亮了库房内部的景象。
根本没有什么农用物资。
一排排巨大的医用冷链箱堆积如山，角落里散落着大量的医疗废弃物、沾着褐色污渍的生化防护服。
甚至还有几台已经被抽干了防腐液、彻底清空的巨型玻璃培养舱。
刚往里走了十几步，冷月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握着唐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在手电光的反射下显得极其苍白。
“怎么了？”李天策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味道……”冷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在这个封闭的地下冷库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
福尔马林、铁锈、刺鼻的臭氧，还有一种仿佛能将人的骨髓都冻住的阴寒之气。
这种寒气和血腥味交织的气息，冷月这辈子都忘不掉。
二十年前，那个火光冲天、满地残缺尸体的灭门之夜，空气里弥漫的，就是这种令人作呕的诡异味道。
这里，就是当年屠宰她家人的“手术台”之一。
李天策眼神一沉，拍了拍她的肩膀：“守住心神，搜。”
两人继续向冷库深处推进。
在冷库的核心控制区，李天策踢开了一扇半掩的铁门。
屋子里有一只铁皮焚烧桶，里面还有余温。
李天策伸手进去，从一堆黑色的灰烬中，捻出了一张没有被完全烧毁的残页。
纸张的边缘已经焦黄，但上面的抬头依然清晰可见——《月辉集团海外并购框架协议（副件）》。
很显然，赵鑫这个内鬼在逃出月辉大厦后，第一时间躲进了这个十五年来无人察觉的安全屋。
他在这里烧毁了所有与辰国李道勋勾结的书面证据，然后通过某种隐秘渠道撤离了。
李天策扔掉残页，手电光扫向地面。
地面上，有着非常清晰的重型液压拖车留下的崭新轮胎印。
印记一直延伸到一面伪装成承重墙的液压防爆门前。
一批极其沉重、体积巨大的特殊容器，在不久前刚刚被紧急转移走。
李天策走到防爆门前，右手贴在冰冷的钢板上，暗金色的邪龙真气轰然爆发。
“砰！”
重达几吨的液压门被生生震断了内部锁扣，向内轰然倒塌。
门后的空间不大，是一个极度深寒的地下冷藏室。
这里的温度低得可怕，墙壁上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但在冷藏室中央的水泥地面上，却没有结冰。
李天策将手电光打在地面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里，残留着一串水迹。
脚印。
女人的赤足水印。
尺寸娇小，脚趾的轮廓清晰无比，和李天策胸口那枚印记一模一样。
红衣女尸的本体当然不可能在这里。
这只是一种残留的“阴气具象化”。
或者说，在女尸消失之前，曾经来到过这里。
这说明，刚才被紧急转移走的那批特殊容器里，装满了被太阴炼形阵法深度侵染过的、带着极致死气的“灵肉样本”。
那些东西阴气太重，甚至在冷库的地面上激荡出了女尸的残影。
他们来晚了一步。
国内最后的一批“货”，已经被转移了。
就在李天策盯着那串赤足水印思索时，背后的冷库大厅里，突然传出冷月极度压抑的抽气声。
李天策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地下冷藏室。
冷月正半跪在一台被清空的巨型玻璃培养舱前。
她的唐刀被扔在了一边。
她用双手，拼命地擦拭着培养舱底部金属基座上的厚厚污垢和干涸的血痂。
随着污垢被一点点剥落，金属基座上，露出了一个用利器极其隐蔽、极其仓促刻下的图案。
那不是辰华生命科技的标志。
也不是八臂独眼的邪异图腾。
那是一朵半开的梅花，梅花的花瓣上，刻着一道细微的横纹。
这是寒家的暗记。
是当年那个隐世武道家族，用来传递绝密信息的独有标记。
冷月死死盯着那个暗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落在冰冷的金属底座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寒家的人并没有全都在大火中死绝。
有人活了下来。
但他们比死在当场更惨。
他们被当成活体材料，像牲口一样被运送到了这个地下冷库里。
他们被关进这种泡满防腐液的培养舱中，在极度的清醒与痛苦中，被一点点摘取了器官，抽干了脊髓。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个寒家的长辈，用指甲或者骨头碎片，在这个冰冷的金属底座上，绝望地抠出了这个暗记。
李天策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朵带血的梅花。
冷月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崩溃地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嘶吼。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唐刀。
拇指轻轻一推，“锵”的一声，雪亮的刀锋弹出一寸，倒映着她那双彻底被杀戮与死寂吞噬的眼睛。
她的仇恨，飘荡了二十年，终于在这座长满爬山虎的废弃冷库里，找到了最血淋淋的根系。
“李先生。”冷月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我不去江州了。”
她抬起头，看向北方，那是云州齐家的方向。
“我要去云州，我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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