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梦中坠落
万梦古卷。
潮汐在身下聚拢，构筑出庞大的王座。
李观渡盘坐其上。
下方，数不清的梦境丝线顺着王座边缘向上攀爬，缠绕在他皮肤表面，随着呼吸不断蠕动。
皮肤下翻滚的十余张人脸已然隐没。
庞大的信仰源源不断灌入体内，将他起伏的气息强行压平。
除了领口干涸的黑血，之前那场重创似乎从未发生。
身旁，长发男人双手捧着三根长香，虔诚跪伏在地。
三度叩首。
长香无火自燃，青烟笔直升入天穹。
几秒后，一个由无尽混乱呓语组成的声音，在古卷下方层层回响。
“后世之徒，唤吾何事？”
长发男子把头埋得更低。
他不敢浪费长香燃烧的任何一秒，用最快的语速汇报总署变故。
“......各家内部争斗加剧，局势皆在推演之中。”
“但有一事，超出了掌控！”
他稍稍抬起下巴，余光扫向王座上闭目养伤的李观渡。
“李观渡的尊名受损太过离奇！”
“他自梦中醒来，尊名却遭到了实质性的破坏。”
他盯着李观渡领口的黑血。
“秦天阙尚且未死，信仰根基并未动摇。”
“还请老祖示下！”
古卷空间内，陷入了死寂。
“梦中一面，读写尊名？”
古卷下的声音缓缓重复着这八个字。
瞬间，长发男子手中的三根长香，火光疯狂暴涨！
原本能维持一刻钟的香体，飞速缩短。
天地间的呓语也骤然加重，混杂着从遥远深渊透出的哀鸣。
长发男子不敢抬头，立刻补充。
“以梦入侵，阶位下滑，神智难寻！”
“可就算李观渡被压制到第六阶段，也不该被沈云重伤至此！”
“更何况，这与沈家长子的能力完全不符！”
古卷下方的哀鸣渐渐平息。
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淡漠如初。
“于信仰长河中，逆流而上......”
仅仅一句话，却让长发男子如坠冰窟！
顺着信仰的连接，反向追踪到源头的尊名？
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没等他想明白，古卷下的声音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兰穆远何在？”
长发男子不敢迟疑，快速接话。
“回老祖，他与司湛共赴晋升者监狱，镇压秦天阙。”
“如今，司湛留守第八区，但兰穆远却不知所踪。”
“他对外宣称遭遇王庭成员，污染严重，濒临疯狂。”
话音停顿片刻，他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推测。
“兰穆远大概率是想借此脱身。”
“您的意思是，他早已潜入第四区寻求池衍秋的治疗？”
古卷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长发男子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当年，他的最后一战，发生在污染区深处。”
长发男子一愣。
污染区深处？
他只知道判官在旧时代大战中重伤，却从不知对手是谁！
最终的大败之战，在总署的档案里始终是个谜！
“您知道他因何沉寂三十年？”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古卷中的声音平淡如初。
“兰穆远追捕三只重伤的人形种，孤身杀入污染区超过千里。”
千里？！
长发男子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长香一颤。
这般距离，根本没有回头路！
“然后呢？”
“然后，他遭遇了救兵。”
李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位王庭成员。”
长发男子再也控制不住，直接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状态完好的王庭成员，三只重伤的人形种，无尽的噬界种浪潮......
“他居然活下来了？！”
“谁也不知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古卷下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罕见的感慨。
“当初，边境线早已被压到了第七区。”
“最后，兰穆远竟撑到了监狱。”
长发男子顺着老祖提供的信息，迅速补全了逻辑。
“他败了......”
“却在一位王庭成员和三只人形种的围剿下，杀出了千里归途！！”
这等战力，简直骇人听闻！
他脑海中浮现出第八区永恒的高墙。
“最终是秦天阙出手，逼退了追兵？”
“逼退？”
古卷下方的声音透着一丝嘲弄。
“所有追兵，全都追入了监狱里。”
“再也没能走出来。”
长发男子彻底僵在原地。
世人只知兰穆远重伤退隐的结果，却根本不知道过程多么惨烈波折！
兰穆远，秦天阙！
这两个名字代表的真实战力，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才是您直到新时代，才让我们渗透裁决院的原因？”
他终于想通了一切。
“镇压王座，于王庭成员手中逃生......”
“难怪兰穆远退居幕后数十年，威望却丝毫不减！”
“他太顽固了。”
古卷中的声音恢复了冷漠。
“总署百年，走在最前线。”
“五族都有人多次试图招揽，他却无动于衷。”
“不过，这样也好。”
“短短六年，毒女就下滑到杀个季长风，都要留一身伤的地步。”
“三十年光阴，足以磨灭一位王座的根基。”
“兰穆远的跌落，只会更惨。”
“如今，裁决院破口已开。”
长发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震撼。
“可既然如此，沈云岂不是......”
就在这时，王座下方的梦境丝线微微震颤。
“沈云此人，掌控欲极强。”
一道遥远的视线穿透了这方世界，落在即将恢复如初的李观渡身上。
“只要她妹妹还在一天。”
“沈云绝不会放任一个濒临疯狂的判官，在自己的地盘疗伤。”
“很好。”
李祖话语间，尽是淡然。
“此次入梦，代价虽有，结果尚可。”
“沈云被牵制，兰穆远状态愈发下滑。”
“至于缺失的信仰，补回来就是了。”
长发男子手中的长香，已燃至尽头，火星忽明忽暗。
李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原本的英雄已死......”
“入世吧。”
“李家，需要更多悲惨之梦。”
长发男子重重磕头。
“谨遵法旨。”
话音刚落，长香化为灰烬。
呓语消失，古卷下方的压迫感随之散去。
长发男子撑着地面，正要起身。
他跪伏在地的视线尽头，不属于这方天地的猩红一闪而过！
同时。
咔！
咔咔！
碎裂声在古卷空间内炸响！
长发男子猛地扭头！
身旁，李观渡身下的潮汐王座，竟从底部开始裂开了数道缝隙！
“老祖！”
失声惊呼才刚出口。
李观渡闭合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白之中，密密麻麻的血丝疯狂炸裂，红得渗人！
噗！
黑血从他的七窍同时喷射而出！
李观渡脸皮之下，一张巨大的扭曲人脸几乎要撑破他的皮肤，彻底取代他的五官！
身后，王座上的裂缝以恐怖的速度向上拉扯！
潮汐构筑的庞大影像疯狂闪烁，轮廓片片扭曲。
缠绕在他身上的梦境丝线，像是触碰到了天敌，寸寸崩断！
“不......不！不！”
李观渡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
他死死按住自己的脸，却无法阻止身上刚刚稳固的信仰，如决堤般疯狂倾泻！
“我的王座......”
他在半空中剧烈抽搐，向后伸出满是黑血的右手，试图抓回身后正在瓦解的王座虚影。
可最终，裂缝扩张到了极限。
砰！
潮汐王座，当场炸成两半！
狂暴的气浪向外炸开，将长发男子掀得连滚数米。
他趴在地上，愣愣看着正前方发生的一切。
“入梦一场.......”
“跌落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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