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番外:二圣5
太武十九年的冬天,是大梁的国丧。
宓之的耳边恍惚着许多哭声,但她好像哭不出来了。
她看着宗凛静静躺在那张榻上,眉眼温和。
没有病痛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笑的。
周围人个个眼圈通红痛哭流涕。
他们此时的眼泪宓之相信是发自内心。
大行皇帝待他们不薄。
即便是除了润儿和衡儿的其他皇子公主,一样不薄。
若无宗凛,便没有他们如今天潢贵胄的一切。
宓之被金盏扶起来时,这才恍然回神,松开紧扣着宗凛的手。
她回头,深深看了眼太子。
“润儿,去给你爹好好办身后事。”
圣人这话一出,众人的哭声依旧是哭声,但心里却都狠狠颤了一下。
太子此时要做许多事,但这些事里面唯独不包括离开,他需要榻前继位,但此时,所有人好像都忘记了这回事。
他们忘记了太子此时已然及冠完全可以亲政,只深深朝着圣人的背影拜去。
这一年的除夕,满宫清冷。
雪还在下,山茶花迎着冷风开得热烈,就是太红了,宓之嫌刺眼,叫人拿白布尽数遮完。
娄蕙仙进宫来看她,也被宓之留住了一段时日。
不管是国丧还是除夕,这段日子都不用上朝,给了朝堂百官喘口气观望的时间。
娄蕙仙问宓之:“你就打算这样下去?太子只怕会惶恐,便是朝堂上……”
“惶恐什么?”宓之垂眸:“如今的格局跟他爹出征那几年不是一样?若这样就惶恐,那我生养这儿子真是养了个笑话。”
娄蕙仙想说这哪能一样。
“安心,不必多想。”宓之眉眼淡淡:“我有分寸。”
娄蕙仙这下便没再说了。
其实现在的她也不太敢在宓之跟前说些什么。
大行皇帝的丧仪极尽体面,太子办得尽心又不出错。
宗凛的谥号是宓之所拟,极尽溢美。
停灵百日,哀荣得尽,之后,浩浩荡荡的发引队伍依旧由太子带领而去。
入葬山陵,升袝太庙。
这一年是太武二十年,年号依旧是太武。
太子依旧是太子。
这样不合礼数的事情也叫御史台很有得忙。
无非是抨击圣人,而可笑的是,再是骂来骂去,他们的折子开头依旧要写上圣人躬安。
宓之不管他们,要是朝堂上个个都对她没有异议,那她才是要为日后的润儿担心。
下头的人吵吵闹闹,为首的大臣无动于衷,圣人每天忙碌着朝政,下了许多诏令和调了好几处人手,而太子,依旧如从前一般听学朝政。
也是这一年的八月,西雍犯境。
他们的将军陈兵十万于东界,誓要夺回被宗凛打去的土地。
所谓战书,除开对宗凛的羞辱,再有便是对宓之的调侃谩骂。
毕竟大半年了,宗凛的丧讯总该是传到了那头。
还能仗着什么?无非仗着大梁好像内乱了。
好了,这事一出,架也不吵了,朝堂也不闹了,开始将矛头一致对外。
众人是才反应过来。
而淮王和晋王却早已领命出发一月之久。
他们带着圣人令,带着代州和西边两郡的援兵,一个驰援安西大都护骆岩。
另一个则直接北上和楚婉仪的五万兵会合,以防北蛮趁两虎相争时,南下夹击大梁。
至于朝里知道消息的那会儿,外头估计早已经打起来了。
安西也有接近十万驻军,但宓之这一仗要的是力压,她只会打赢。
宓之有条不紊安排着接下来的事。
她就是可惜,这一场威慑之仗打完后,短时之内便不能再打。
百姓需要喘口气,天下一统于他们而言尚不算什么要紧事,时机还得等。
骆岩他们都明白,所以这一仗下手足够狠,必须把西雍军打怕。
狠完,那就接着立苍生碑。
大梁圣人早有言,胜仗之后,土地便为梁土,死的人既是梁民,那就该立苍生碑。
圣人把事情算在了所有人之前。
众人惊讶之后便是后怕,等后怕完,面面相觑间却又莫名涌上一丝诡异的心安。
对西雍这一仗,是稳固安西之仗,稳固宗凛西征成果之仗,也是宓之立威之仗。
太武二十一年春,西边捷报频频传回,淮王凯旋之时,连带着来的还有西雍的议和书以及黄金珍珠一应贡品。
北蛮也果然犯界,不过后来见西雍收手,自个儿倒腾几下也就偃旗息鼓了。
议和是肯定的,但该要的东西宓之没有手软。
特产如良驹,药材,玉石是必有的,其他金银布帛也不少。
要的量比较巧妙,宓之跟诸位大臣商议后,刚好卡在西雍忍痛接受的边缘。
西雍特使离开时感觉裤衩子都被算干净了。
也是这一仗叫他们狠狠认清了现实。
大梁没了太武皇帝,圣人无人可以制衡。
在西雍那边,宓之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专称。
应该是蔑称,偶然叫大梁这边鸿胪寺的官员听到了,鸿胪寺的人气得脸青来跟宓之告状。
称呼一长串译过来,用大梁的话客气来说是:冷情只知算计的寡主。
再说人话就是:没了丈夫就算计所有人的寡妇领主。
宓之听完没说什么,这之后顺势就自称寡人了。
反正现在的她确实是孤家寡人。
没了宗凛,日子好像确实快了不少。
如今每年除夕宴宫里都不大办。
真到了除夕,丹阳王就和太子一道带孩子们来承极殿陪宓之。
而到初一的时候,后宫嫔妃则还是会来宓之这儿请安。
曲蕴质也老了,每回总开玩笑,说她们这些女人如今可都是宓之的人了。
能这样打趣的人也没几个,宓之知道这是曲蕴质哄她开心。
“说句实心话你也别生气,先帝走了,我知无人有你难受,但这多久了,除了政务,也好好顾着自己吧。”曲蕴质叹了一声摇摇头。
俩人靠着玉液池聊天。
宓之说不上什么心情,无悲无喜。
“放心吧,会顾着自己,没想随他而去。”她淡淡一笑。
“你肯定是不会的,我知道你。”曲蕴质拍拍她的手,想了想自己还笑:“即便是你要随,先帝也不会乐意。”
宓之露出一个笑,良久,点点头:“那倒确实,他疼我,又是那般的性子,见我寻死,只怕要把阎王殿掀了自己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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