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为君
从搭台划田,到选种,再到仔细挑定一个仲春亥日。
忙忙碌碌,一直到二月初才定下日子。
二月十八,五皇子领百官于京郊三里处行办亲耕礼,到时也会有许多百姓去看。
越临到日子,润儿越兴奋得不行,他已经撒娇央求着宗凛借了御锄,准备到正日子大展身手。
他哄起人来自有一套,说宗凛的御锄沾了爹爹的天威,能带着他不歇停地连锄一亩地。
也不忘宓之,要叫娘亲到那日狠狠亲一口,不然锄头有力娃娃没力,被锄头带着跑就丢脸了。
衡哥儿也抱着手戏谑看他。
好整以暇等着被弟弟哄呢。
不过润儿盯着他哥看了半晌,没好意思,挂在衡哥儿脖颈上哎呀地囫囵了过去。
爹娘跟前可以没面儿,哥哥不行,润儿要脸。
宗凛看着锄头,眼神颇为不舍:“这锄头跟我好几年。”
润儿嘿嘿拿稳:“别急,回来就还您,一定不弄坏。”
锄头当然备得有,但谁让五皇子不乐意啊。
宓之摸他脑袋,润儿如今已经将头发扎成总角,摸起来像小牛角一样。
“这般高兴?”宓之看他抱着锄头挥舞,正练着呢。
“对呀对呀。”润儿扬着脑袋神气十足:“娘,到时他们就知道,我可不是只会挥几锄头的皇子,我真能耕田!”
宓之嗯了一声坐下。
“那五皇子宗怀舜是为叫众人刮目相看高兴,还是只为耕田高兴?”
突然被叫大名,润儿一顿:“娘……”
“说说,娘想听听看。”
宗凛和衡哥儿在旁边都听到了,但没出声,默默看着。
润儿低头放下锄头,走到宓之跟前,背着手站直,像回答先生问题一样的姿势。
“娘,儿子最先想的,其实是想叫旁人刮目相看……”润儿低着脑袋,声音闷闷:“想叫旁人看……爹爹选出来的儿子跟爹爹一样会做这些。”
宓之笑了笑,把他拉到身边坐下。
“这话是实话。”宓之看他:“既是实话,那润儿说起时为何要低头?”
润儿抿着嘴巴,没吭声。
“是因为觉得这种想法不对?是对农事不诚心?”宓之替他说了。
……润儿迟疑点头。
“可润儿一无偷懒之嫌,二无懈怠之心,浑身鼓着劲都想做好,这哪里不诚心呢?”宓之反问,又推翻刚才的话。
润儿啊了一下。
宓之被他懵圈的模样逗笑出声,伸手捏了一下润儿的脸颊。
“心有恶而行于弊,其人最下,秉善念而成益事,其性至高……但是世间并非只以这二者区分,还有善心败事者,恶心却成事者。”宓之悠悠笑:“润儿,这又如何论得好坏呢?”
润儿挠头:“都好,娘,善心败事,其心无过,恶心成事,其行有功,这都没错。”
宓之点点头,复又问道:“那若大将出征却败于敌军,领土大失,他虽有护国之心然却坏事,润儿若是君王,该当何解?”
“……”
润儿迟疑了。
宓之笑着把他脑门的碎发别好:“瞧,你明白的,此将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戴罪立功,立功不成,还是死。”
润儿叹气:“儿子说错了。”
“错也没错,我家润儿方才说的是君子之道,只是,君子之道并非为君之道。”
宓之笑:“君子,性至高,行至纯,他们万里挑一,受人追捧。而为君者,却可善用君子,便是万里挑一,如今的大梁也可找出千余人,何来稀奇?”
“可水至清则无鱼,一个朝堂哪里可能尽数君子,总会有那趋利避害者,媚权欺下者,若以君子之道定夺,那该是尽被诛杀的下场。”
润儿沉默许久,手心因为思考而时紧时松,微微出汗。
良久,他抬头认真看宓之:“所以,这就是君子有君子的用法,小人有小人的用法,只要有用……可以不论初心,哪怕,哪怕初心是恶。”
宓之轻轻点头:“以圣人品行约束自己的,是君子所求之道。”
“而谁可用,用不用,用在哪,用多久,方为驭人之道,这是君王之道。”
润儿咽口水,反应过来,看宗凛。
“爹爹。”
宗凛挑眉:“做什么?”
“你用了哪些恶人?”润儿认真问。
“……臭小子。”宗凛闻言笑斥了一下,说话盯着看宓之:“嗯…我觉得都挺好,要论起恶来,只怕没人恶得过我和…”
润儿眉毛挑高,还没啊出声,娘亲就把他脑袋转过去:“所以啊,可还觉得一开始争强好胜是不好吗?”
润儿眨眼,摇摇头。
宓之欣慰嗯了一声,拍拍他的背:“玩去吧。”
衡哥儿双手靠着后脑勺,吹着口哨也要走,下一刻就被宓之喊住。
“下个月选秀,要给你定下王妃,画像送你那去了,都是爹娘挑过的,你再选自己喜欢的。”宓之笑眯眯:“娶了妻,就快些生个孙孙出来,你爹急着要抱。”
衡哥儿看宗凛,宗凛咳了一下:“也不是很急。”
这回的选秀那是绝对的大规模,因着孝期,宗室里好些议亲的孩子都耽搁了。
不说其他人,就光皇子公主们,就有衡哥儿,大公主,二皇子,二公主这些要预备。
开府封王也都是今年的事。
衡哥儿眨眨眼,咳了一声看宗凛:“要是头个孩子就姓崔……您还抱吗?”
然后脑袋就一边一个挨了爹娘两蹦。
宗凛拍桌瞪他:“你敢!哼,长大了竟还放肆起来,敢打趣你爹,没个像样。”
宓之也瞪:“我看也是。”
宗衡撒腿就跑。
他怕忍不住笑了更挨爹娘打。
说不上为何,其实他是不怕的,但跑就对了。
在他离去之后,宗凛就在宓之面前啧啧啧:“瞧见没,一点不避嫌地打趣生父,这是把我当亲爹了。”
宓之抱着手淡笑不语。
其实细一算下来,十七岁的娃,他养了十三年,跟亲生的也没差了。
宗凛见她一直没说话,这下不干了,皱眉走过来:“又伤心?孩子打趣就能勾起你的伤心事?”
宓之一顿,莫名其妙:“伤心什么了?我还没说话。”
宗凛眯着眼,半晌冷哼:“敢在我跟前伤心试试。”
**
【咋有说宗凛打仗死的,那不比堡宗死得还窝囊?】
(https://www.shubada.com/120135/3675914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