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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南下前夜


雷蒙德是从跑道侧面绕进来的。

他没走正门。正门那边今早人多,弩炮组在补给,伤员在转运。他沿着跑道边的雪地绕过来,到方舱侧门,敲了两下。

秦锋让他进来。

"军务部观察使的名字,我今天早上从伯爵府抄到了。"雷蒙德把披风上的雪抖了一下,没坐,"卡洛·瓦伦。"

"你的人?"秦锋问。

"不是。"雷蒙德摇头,"他不是任何人的人。他是军务部直属的评估体系。这种人不站队,只评估。我今早收到第一封鹰信,军务部正式确认了人选和出发日期。"

"他什么来头。"

"他在军务部的卷宗里被记过三次。"雷蒙德说,"三次都不是因为他犯错。是因为别的指挥官——战场上的决定,被他一纸评估,拖成了调查。一个指挥官在前线赢了仗,回来却要先证明自己当时那个决定'可控'。证明不了,仗白赢。"

秦锋没说话。

"按鹰信的速度,"雷蒙德说,"他八天到十天到。"

雷蒙德从怀里取出那封鹰信,摊在桌上。信纸边沿盖着军务部的双剑钢印,正文只有三行,落款的日期被人用指甲掐出过一道浅痕——是抄信的人怕看错,特意掐的。

"我把出发日期对了两遍。"他说,"没错。"

"他会对我们做什么。"

"他会先看。"雷蒙德说,"看完了,再决定要不要建议军务部,把华夏从盟约方,重新划成外域力量。"

秦锋沉默了几息。

"你打算怎么应对。"雷蒙德问。

"给他看他想看的。"秦锋说,"不给他看不想让他看的。"

雷蒙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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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罗恩把三件事的细则,是在猎户棚外那段断墙边蹲着说的。

秦锋、韩岳山、马尔科三个人也蹲着。雪没扫,墙根下还压着昨夜没化的一层。

"昨天诏令签收,我口头说了三件事。"布罗恩说,"今天给你们拿具体的。"

他先说第一件。

"旧矿道网络归矮人长老会管。昨天说了范围,今天说怎么走流程——以后你们要在矿道里炸什么东西,先找我,我找长老会。流程不超过半天。"他顿了一下,"不是不让你们炸。是炸之前,矮人要知道。底下的事,矮人比你们清楚塌不塌。"

第二件。

"黑膝室不再封死。锻炉厅会自己派人下去。"布罗恩看向韩岳山,"我想跟你借一辆无人车。如果你那东西能在地下三十米拍清楚一只铁老鼠,借我几天。格罗因这趟回来之后,跟我下去。"

韩岳山点头。"能拍。修好履带那辆给你。"

第三件,布罗恩说得比前两件慢。

"矮人保留独立审议权。昨天诏令上压了锻痕,今天得在联军规则本里补一条文字。"他看向蹲在一旁记录的科尔森,"昨天那份只有锻痕,没有字。今天补字。"

马尔科在旁边问了一句。

"如果联军所有其他方都同意一项行动,只有矮人说不,联军还打不打?"

"打。"布罗恩说,"但我们不在里面。你们打赢了,我们再来。打输了——"他停了半息,"矮人也不会替你们收尸。我们收。但会先骂。"

马尔科没再问。

秦锋把这三条记进方舱电脑,又让科尔森抄一份归联军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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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动身回教廷之前,在救济院侧门和马尔科碰了一面。

他右手的敷料换成了薄纱布,左手那道擦痕已经结了痂。他站在侧门的雪里,背后是改成伤员分流中心的救济院石厅。

"我回去,不是再争半页旧档。"布莱恩说。

马尔科看着他。

"我去问主祭一件事。"布莱恩说,"三百年前封道的时候,教廷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什么旧档上涂掉的三个地方,全压在精灵的古战线图上。教廷在擦掉什么。"

"他要是不回答呢。"马尔科问。

"那我就问第二件。"布莱恩说,"教廷的圣徽,为什么只能压一座信标。是圣徽的极限——还是我们被教的用法,本来就是错的。"

马尔科沉默了很久。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

"保重。"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布莱恩点了点头,转身往北门那边走。他左手按了一下领口里那枚裂了银边的圣徽,然后把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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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城北门内侧,卖热汤的妇人发现,最近来喝汤的人少了。

不是没人出门。是战时状态以后,留在侧街的人大多是伤员。能走动的、能上前线的,都不在这条街上了。剩下的人,要么在养伤,要么在等伤养好的人回来。

她对丈夫说了一句:"我们多做一点。"

第二天早上,她的汤锅里多加了半锅水,又抓了一小把碎蘑菇进去。汤淡了一点,但够分给更多人。

这不是谁下的动员令。

是这条街上的日子,悄悄变重了一点。

她男人没拦她。他只是把灶下的柴往里塞了塞,让火再旺一点。多一锅水,就得多烧一阵。两个人谁也没多说,一个添水,一个添柴。锅盖被汽顶得轻轻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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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出小组是第二天天没亮就走的。

跑道边没有送行的队伍。秦锋来了,韩岳山来了,老李把通信频道又核了一遍。阿贝尔最后检查了一次副驾工具盒里的频谱干扰器。格罗因把测声锤横放在膝上。薇尔坐在最里侧,靠着圣水弹箱,手里攥着那只扁瓶。

赵戈发动车的时候,天边刚发蓝。

山猫的车灯在雪地上推出两道白。秦锋站在跑道边,没说什么场面话,只在车要走的时候抬手拍了一下车门。

"七天。"他说,"赶在它开之前回来。"

"赶得回。"赵戈说。

车出了跑道,沿着往南的官道走远,车灯在雪里缩成两个小点,最后被一道坡挡住,看不见了。

老李把通信频道调到值守档,把音量旋到最大,放在方舱的桌角。

"这根线,"他说,"二十四个时辰都开着。"

恢复区那边,幼龙抬起头,朝南边看了一会儿。

它没说话。但它的尾巴尖,慢慢地,朝车走的那个方向弯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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