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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灰沉前线


天还没亮,雪地上先立起了四面旗。

最东边是帝国第三军团的红鹰旗。旗杆扎在冻土上,旗面被夜风扯得很紧。旗下面是十二门弩炮,弩炮轮子下面垫了木板,板边压着冰渣。

南侧是凛冬城城防旗。旗色是深蓝,旗角被雪打湿了一截。马尔科带着两队骑士守在朽木沟北口,盾边在火光里反着冷光。

矿道入口外是矮人的铁锤纹章。布罗恩亲手把它插在石门外的雪里。旗杆是矮人锻铁,矮,粗,没有装饰。

最不显眼的一面在弩炮阵地后方的方舱顶上。那是华夏临时识别标记,黑底白字,没有图案,只有一行编号。这面旗没有迎风招展,因为它本来就只是为了让自己人在远处认。

伊莱恩没有立旗。

她把第三片枯叶钉在森林那一侧的风口前,旁边压了一颗树脂封住的小木环。她说精灵不需要旗。需要旗的是人,因为人不立旗就找不到自己人。

布罗恩听到这句,哼了一声。

“你这话只有一半对。”

“哪一半?”

“矮人立旗,是给别人看,不是给自己看。”

伊莱恩没接。

天边出现一道极淡的灰白时,秦锋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按预案。第一阶段开始。”

地面外沿先动。

雷蒙德亲自压在第二处弩炮阵地。十二门弩炮按三组分开,每组四门,前两门压低角度对地表出口,后两门抬高对空中可能出现的骨枭。装填手是帝国军团弩兵,每人腰侧别着两支圣水涂层箭。圣水涂层是布莱恩夜里赶出来的,量不多,只够前三轮。

第一组弩炮先射。

弩箭呼啸着钉进朽木沟北侧排水洞外的雪坡。雪面下立刻有东西被钉住。一只骷髅兵的颅骨被穿透,连同肋骨一起被掀起来。第二箭、第三箭跟上,把排水洞外那一小队骷髅压回洞口。

雷蒙德在旁边只看了一眼。

“封锁。不追。”

帝国弩兵换装填。

排水洞口立刻有一辆小骨车想冲出来。骨车比骸骨将军那次带的要小,是地下版本,车架窄,车轮包着骨片。车一冲出洞口,外沿狙击位的精确射击打过来。不是大口径火力,是单兵高精度弹。一发打在车轴上。骨车横翻,车上骨刃手摔出来,被弩炮接力压死。

频道里韩岳山报了一个短编号。

“撤退道一,封住。”

朽木沟方向,马尔科带骑士守在第二处出口。他没有让骑兵冲。他让他们下马,把长矛抵在雪坡上,盾边贴地。骑士们呼吸的白气在头盔前结成一小片白雾。

第一波骨脚印从坡下绕上来时,长矛同时压低。

“不要追。”马尔科低声说,“等它们进矛距。”

骷髅短矛兵冲到第三步时,凛冬城长矛同时刺出。第一排被挑翻,第二排被压住,第三排被斜矛切断脊柱。盾边跟着合拢,一格一格往前推。骑士们没有大喊冲锋。他们只是在每一步落脚时低声数数。

“一。”

“二。”

“三。”

每三步收一次盾,重新起势。

这是华夏教官昨夜临时塞给他们的“盾步”——节拍踩齐,动作就慢一拍,但一格一格碾,骷髅就不容易从肋下钻过来。第一次用,节拍还有点散,但已经够压住排水洞外这一小段。

马尔科在频道里报。

“撤退道二,正在封。预计五分钟稳住。”

矿道方向比地面更难。

布罗恩带十二面重盾在最前。盾沿着横巷一格一格往里推。盾后是华夏无人车两辆,履带咬在矮人盾底空隙里。教廷修士跟在第二排盾后,圣水涂层弹和小型圣徽护腕都备好。布莱恩没有进矿道——他只能压一座信标,要留给最关键那一刻。代替他的是两名年轻修士,圣徽小,但配合频谱仪还撑得住。

阿贝尔在方舱里盯频谱。

“黑石脉冲在矿道横巷尽头跳。频率每九秒一次。”

韩岳山问:“是兵力集结的那种?”

“是。”

布罗恩听见这句,把战锤往掌心一拍。

“那就别等它跳完。”

他没有多说,盾阵直接往前压两步。矮人重盾贴着岩壁刮,刮出沉闷的响。前方第一波骷髅短矛兵从横巷尽头涌出来,矛尖密得像一片骨刺林。

这次不再是零散试探。

骷髅至少七十具。后面还有两具骷髅领主——比一般骨兵高半个头,颅骨上嵌着暗紫光点,手里持长骨杖。骨杖往地上一顿,前排骷髅的动作就同步一次。

矮人盾撞上第一排矛尖。

矛折。

第二排矛跟上,从盾缝里斜刺进来。其中一支矛尖擦过最前一面盾的边角,划进盾后矮人手腕的护甲缝。矮人没有喊。他只是把手腕往后撤了半寸,用身体把盾往前再顶一寸。血滴落在盾内侧,被符文吸住,没有滴到地上。

无人车从盾下钻出去。

韩岳山在矿道火控位,没有用机枪扫射——矿道里反弹太厉害。他让无人车点射,打骷髅领主的颅骨。第一发偏了一寸,第二发命中。骨杖一顿,前排骷髅同步动作的节奏破了一拍。

那一拍就够了。

布罗恩从盾缝里抡战锤,砸断三只骷髅的膝骨。盾阵跟着前进半步,把跪倒的骷髅碾过去。骨头碎在符文盾下,发出闷响。

教廷修士在盾后举圣徽。

不是光柱。是一道细线。线沿着盾缝伸出去,触到骷髅领主的胸腔时,胸腔里的暗紫光点缩了一下。年轻修士咬牙,把圣徽再举高一寸。线没有断。骷髅领主退了半步,又被无人车补一发,倒在第二批同伴脚下。

阿贝尔的声音传过来。

“黑石信标在节奏被打断时输出下降百分之三十。”

秦锋说:“记。每次同步打断,记一次时长。”

排放口那一侧打得最闷。

风道下游是伊莱恩。她带四名巡林者,每人手里握一只青绿色枝环。枝环是新削的鲜枝,缠着青苔,浸过扁瓶里的液体。她们没有进矿道,只在风道下游的雪地里跪成一圈,把枝环依次按进雪下。

每按一只,雪地下都会泛起一点极淡的青绿光。光不是从枝环里发出,是雪下的水脉被引出来一点。水脉里原本浮着的灰白颗粒,被青绿色吸住,沉到更深的冻土里。

“顺序不能乱。”伊莱恩低声说,“先下游,再中段,最后才能切上游。”

下游布完时,矿道里传来无人车的报点。

“黑石架台已视,距离四十米。”

伊莱恩抬头。

“等。”

她又布了三只枝环,才让人换班守在原位。然后她带其余巡林者往中段走。

中段是矮人那侧。

布罗恩的副手已经按预案在风道上游堵了三道临时木闸。木闸不是要把风道彻底堵死,是延迟。等下游净化生效,再把上游切。切早了,灰沉会被压回矿道里反扑联军。切晚了,灰沉会先窜进森林根系。

伊莱恩走到木闸前,用手指在闸边的湿土上画了一道极细的痕。

“这里漏。”

矮人副手低头看。

“你怎么知道?”

“湿土的味道。”

副手没有再问。他从腰间取出一段火山玻璃涂层皮,按在伊莱恩指过的位置上。皮一贴上,那道极细的灰白痕停止扩大。

伊莱恩说:“可以切。”

矮人副手把第一道闸压死。

风停了一拍。

阿贝尔在频道里说:“下游浓度下降。中段稳住。”

“切第二闸。”

第二闸压下去时,矿道横巷里那座黑石架台第一次出现可见震动。

无人车把这一刻拍下来。

架台边缘的黑石碎片向中央滑了一寸,又滑半寸,贴着架台底向心咬死。架台中央的倒三角纹路亮起,亮度比昨夜高一倍。脉冲节奏从九秒一次缩短到六秒一次。

阿贝尔立刻喊。

“它在加速!”

他在频谱图上点出两条重叠的曲线。

“这座架台不止是补给节点。它底下嵌着一座信标。黄色和紫色压在一处。”

秦锋说:“同时压。”

频道里阿贝尔接:“我起干扰。”

布莱恩在频道里只回了一个字。

“好。”

他没有进矿道。他在天亮前就到了矿道入口外侧的临时祭坛位——这个位置是他和阿贝尔昨夜提前选好的,刚好在矿道横巷尽头黑石架台正上方的地表投影点,距离地下信标垂直深度大约二十米。秦锋一句“同时压”下来,他就跪下。

他没有摘下右手敷料。他只用左手。圣徽从领口里取出来,握在掌心。掌心向下,按在雪地上。

“以圣光为印。压。”

阿贝尔在方舱里同步启动频谱干扰。窄频,专门对准架台那段六秒脉冲。干扰一上,脉冲节奏立刻被压回九秒,又被拖到十二秒。

布莱恩的圣徽沿着雪面渗出一圈极淡的白光。白光不亮,发冷,顺着冻土往地下渗,一寸一寸。

矿道里的无人车镜头里,黑石架台的暗紫光闪了三下,第四下没亮。

布罗恩在矿道里看着架台。

“铁老鼠,过去。”

韩岳山没有说话。一号车从盾下钻过去,停在架台正下方。车上挂着一枚小型爆破包,包里是华夏工程兵昨夜赶制的“低当量定向”——只炸架台,不炸顶。

“起爆。”

无人车退回盾下。

爆破包在架台正下方点燃。声响不大,更像一声短促的咳。但架台从中央裂开,倒三角纹路从中央往外撕成几条长缝。黑石碎片散落在地上,暗紫光最后亮了一下,灭了。

一块碎片贴着地面弹回来,咬住一号车左侧履带。车身歪了一下,又拖着那截变形履带退了两米,才停在盾阵后方。

韩岳山看了一眼回传状态,把它标成损毁,没有让人上去抢修。

布莱恩在地表的圣徽继续按着。

“再压三十秒。”

三十秒里,他没有动。

雪在他膝盖前融出一小圈水痕,又被风重新冻上。

三十秒后,阿贝尔说:“信标输出归零。”

布莱恩才把圣徽收回。

他用左手撑地站起来,左手手背上磕出一道淡红的擦痕。

“一座。”

“还有几座?”

“按昨晚的图——这一层至少三座。”阿贝尔说,“今天先打掉一座,已经够。”

布莱恩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临时祭坛的石阶上,呼吸略短。年轻修士赶上来给他披一件外袍。他摆手,让修士去补给一线。

矿道里,矮人盾阵把横巷尽头清干净。骷髅短矛兵被压成一地骨碎,两具骷髅领主都倒在第三排盾外。无人车在架台残骸边绕了一圈,把每一块黑石碎片单独标记。教廷修士跟着上去,把圣水滴在碎片上。圣水接触黑石时冒出灰白雾。

正在这时,矿道侧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不是从横巷尽头来的。

是从盾阵右后侧——刚才骷髅领主倒下时,那一段被矛尖反复刮过的岩壁。岩壁里裂出一道半臂宽的缝,缝里钻出半截骨车车头。车头比地表那种小骨车厚一截,包铁的车轮压着碎骨往外咬。

布罗恩没有回头。他只把战锤往地上一顿。

“承影。”

承影机甲从盾阵末端走过来。它整个上午都贴在交叉点的西侧,听见布罗恩这声,立刻把胸腔挡板抬起,两只机臂贴住裂缝两侧的岩壁。岩壁的崩落被它撑住,碎石顺着挡板落到地上,没有砸进盾阵。

骨车车头被卡在缝里出不来。它开始往里收。

王猛在机甲里只说了一句。

“别让它退。”

韩岳山一号车残骸还没被拖走,二号车从盾下钻过去,机枪点射打塌车轴。车头一倾,被承影一只机臂按住。车里那名骨刃手露出半截肋骨,被无人车补一发。

承影没有立刻撤手。它继续撑着裂缝,两只机臂在岩壁上一点一点收力,把崩落的角度调成向矿道外侧倾。这样塌的方向不会压到伤员撤回的路线。

布罗恩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铁老鼠的大号也不坏。”

王猛没有回话。

承影撑着裂缝,等工程兵把封堵板压上去,才退回盾阵末端。封堵板上也涂了火山玻璃。这一处不是炸塌,是撑住,再补。

布罗恩站在最前盾后,胡须上挂着血珠和灰白粉末。

他抬手抹了一把。

“第一道交叉点。”他说。

韩岳山报:“第一矿道交叉点已控制。架台已拆。撤退道一已封。撤退道二正稳。”

盾阵后方,刚才被矛尖划进护甲缝的那名矮人才把手腕松开。血已经渗出半截手套。一名华夏战场医工跟着工程兵进来,在他身侧蹲下,从腰包里掏出止血贴和一支预填注射器。

矮人看了一眼那支细细的针管。

“矮人不打外乡药。”

医工没抬头。

“局部抗污染。三十秒生效,不改你的血脉。”

布罗恩从前面回过头。

“打。”

矮人哼了一声,把袖子撩起来。针扎进去时他没有动。三十秒后,他把袖子放下,重新把盾顶起来。

医工又往盾阵里走两步,给另外两名擦破皮的矮人各贴了一片。她贴的时候没有说话。布罗恩在旁边看着,等她把最后一片按平,才开口。

“你们怎么知道哪一种药对矮人不冲?”

“昨晚试过。”医工说,“在血样上试过,试出来才敢带下来。”

“谁批的血样?”

“你的副手。”

布罗恩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问。

工程兵把损毁那辆无人车从架台残骸边拖到盾阵末端。履带变形的位置缠了一圈圣水绳,车体外壳上的暗紫粉末被修士擦干净。小季把车上的低频采集器拆下来,装进自己背包。

“数据完整。”他说。

韩岳山点头。

“带回去。”

风道下游,伊莱恩听到“架台已拆”四个字时,把第三只新枝环按进雪下。她让两名巡林者留守原位,自己往中段走。第二道木闸已经压死,第三道还在等。她伸手按了按闸边的湿土,土的味道比刚才薄了一截。

“可以切第三闸。”

矮人副手把第三道闸压下。

上游的灰沉这一刻被彻底切住。它没有立刻往森林那一侧反扑——下游的青绿色枝环还在吸。但从这一刻起,这条风道暂时不再向北推送脏风。

伊莱恩把扁瓶的塞子重新塞紧。

“下游不堵了。”

矮人副手没有再问。

伊莱恩没有解释。

秦锋在方舱里。

“按二阶段。守。”

地面外沿同时收紧。

雷蒙德把弩炮第一组前移五十米,第二组覆盖朽木沟北口。马尔科把骑士盾步阵推到排水洞口。白帝战机当天第一次起飞——不进矿道,只在地面外沿做高空巡。一架白帝绕过雪山时,在云下打掉一只刚从废弃猎户棚北侧地表口探出来的小骨车。骨车被高空精确弹打塌,没有伤到旁边的猎户棚。

街上,凛冬城的钟楼敲了第六下。

百姓不知道矿道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今早北门外的弩炮一响,矿道方向的灰沉就停了一阵。半小时后,矿道方向的灰光又亮了一次,但比昨天浅。

北门内侧的救济院侧门第一次开了一整个上午。

布莱恩昨夜准备的净化席被铺在侧门内的石阶上。第一批送来的不是骷髅伤,是凛冬城骑士的手指冻伤——盾步阵反复换姿势,年轻骑士的手套接缝处冻硬,皮肉粘在铁箍上。救济院的修士给他们解开手套时,没有人哭,但有几个人咬着自己的披风边。

布莱恩从临时祭坛回来后,没有进正厅。他直接走到侧门内坐下,让人把净化席最里一格让给他。他不是要净化。他是太累。

一个年轻骑士看见他坐下来,下意识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布莱恩摆手。

“你坐你的。”

骑士还是站起来。

“您今天压了一座信标。”

布莱恩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也守了一段路。”

骑士愣了一下。

“路?”

“朽木沟北侧那一段。”布莱恩说,“没漏一只。”

骑士没有再说话。他坐回原位,把冻僵的手指重新塞回净化席。

布莱恩闭上眼。他没有睡着,只是让自己缓一口气。右手敷料下面有一点温热——不是流血,是圣徽长时间贴住伤口后留下的那种钝痛。他知道明天还要再压一次。今晚不能再耗。

矿道横巷尽头,无人车把摄像头转向更深一段通道。通道往下延伸,黑石壁面在车灯里反着暗光。第二段架台就在前方四十米。

但车灯还没来得及推过去。

通道更深处传来一声极沉的低频。

不是脉冲,也不是骨刃刮石。更像一头很大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慢慢出了一口气。

频谱仪上的曲线被这一口气推得跳了一格。

阿贝尔的脸色变了。

“不是这一层的。”

韩成问:“是哪一层?”

阿贝尔盯着曲线。

“至少隔着两层。”他说,“它知道我们打掉了一座。”

方舱里安静了一瞬。

秦锋把屏幕切回总览图。第一层桥头堡的红色亮点少了一颗。但屏幕中央——多边形深处,有一个原本被标成灰色的“未知节点”,刚刚从灰色变成了暗紫色。

“像是在回信。”秦锋说,“不是给我们。是给更深处。”

伊莱恩在风道下游低声说了一句精灵语。

韩成请求翻译。她没有翻。

布罗恩在矿道里看着那条往下的通道。他抬起战锤,又压下去。

“今天不打那一层。”他说,“今天先把这一层吃稳。”

韩岳山附和。

“按预案。”

秦锋在方舱里把这一刻记下来。

他没有写“胜利”。他写的是——

第一阶段:撤退道一封,撤退道二稳。

第二阶段:第一矿道交叉点控制,第一座黑石信标摧毁。

第三阶段:未启动。

非预期信号:地下深层节点回应。强度未知,方向向更深处。

写完,他站起身。

“按预案。守住第一交叉点。第二阶段持续。”

他把笔放下。

“第三阶段,明天再说。”

矿道入口外,雪地上的四面旗仍立着。红鹰被风撕得更紧,深蓝湿了一截,矮人铁锤旗杆上结了一圈薄冰,方舱顶上那面编号旗不动。伊莱恩那一侧仍没有旗,只有一颗树脂封住的小木环,环上挂着一片新摘的灰边枯叶。

枯叶被风吹得动了一下。

伊莱恩抬头看向北边的森林深处。

森林比昨天更安静。

她没有说话。她从腰侧扁瓶里倒出一滴青绿色液体,滴在新挂的枯叶背面。液滴在叶背上停了一息,被叶脉缓慢吸进去。

液滴没有变黑。

她把这一句默默记下。

夜里,方舱值班屏上多了两条记录。

第一条:白脊山口桥头堡(一号),第一层第一座黑石信标已摧毁,第一矿道交叉点已控制,骨车反扑一辆被承影机甲撑住裂缝、当场击毁。联军伤亡:矮人重盾轻伤三,凛冬城骑士冻伤六,帝国弩兵无伤亡,华夏无人车损一辆,承影机甲机臂涂层磨损,教廷修士无重伤,精灵巡林者无伤亡。

第二条:地下深层未知节点出现暗紫色响应。建议明天开战前重新评估第三阶段计划。

科尔森把两条都签上日期,盖上联军指挥所的临时印。

印是新刻的。

印面上不是某一国的纹章,而是一个圆。圆里几个不同的小符号——红鹰、深蓝盾、铁锤、圣徽、枝环、法师公会的星纹和一个简单的方块——并排排在一起。

科尔森把印按下去时,墨没有花,每个符号都清晰地落在了纸上。

窗外,雪还在落。

幼龙趴在恢复区边缘,头朝矿道方向。它的呼吸比前一天平稳。它没有再说“树在害怕”。它只是把头从森林、北脊、白脊一处处掠过,最后停在矿道方向。

它没有出声。

韩岳山从值班屏前抬头,看了它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屏幕。屏幕中央那枚刚亮起来的暗紫节点还在跳。每跳一次,他就在边上记一次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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