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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浊酒残兵


崇祯三年,八月初八。

关中大地刚刚经历了一场夜雨洗礼,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日头升起,将这片古老高原上的沟壑梁峁照得分明。距离中秋佳节已不足十日,三秦大地的市镇乡村,早早便染上了节庆前特有的、忙碌而温煦的氛围。

在西安、延安、凤翔这些稍大的城池里,街巷间飘荡着新出炉月饼的甜香。

果仁的醇厚、冰糖的清脆、混着油酥面皮被烤炙后的焦香,勾动着往来行人的馋虫。摊贩们将圆滚滚的月饼码放得整整齐齐,用红纸简单一裹,便是走亲访友的体面礼物。

乡间小道上,归家农人担着新打的粮食,或是从城里换回的盐巴、布匹,脸上带着满足的疲色,心里盘算着过节时割几斤肉,打一壶浊酒。

这久违的、扎实的烟火气,如同渐渐温润的秋水,悄然浸润着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许多人家的灶间,主妇已经开始尝试着用余下的细面,掺上些糖和舍不得吃的胡麻油,试着烤一炉自家吃的、卖相不佳却诚意十足的月饼。香气从千家万户的窗棂门缝里钻出来,汇聚在一起,成了这个秋天关中平原最动人的味道。

然而,在靠近黄河的一处荒废村落里,却是另一番死气沉沉的景象。

村庄早已没了人烟,残垣断壁间荒草萋萋,几间勉强还能遮风的破屋里,挤满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

没有炊烟,只有几处角落里用破瓦罐煮着的、稀薄的看不出内容的糊糊,散发着一股沉闷的气味。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一个身材高大、却已显佝偻的汉子,正抱着一杆缨枪,靠着树干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东南方向——那是潼关雄关的所在,也是通往河南、似乎还能“挣扎”一下的方向。

他便是高迎祥,那个曾经自号“闯王”的男人。

此刻,他手下还能拿起兵器的,满打满算,只剩两千不到。这点人马,莫说再去攻打州府,便是遇到稍大股的官军巡哨,恐怕也只有掉头就跑的份。

高迎祥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崇祯元年夏天,他在安塞揭竿而起,凭着一股血勇和对官府、豪强的切齿之恨,迅速聚起了两万多人。

那时候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他振臂一呼,“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这口号像野火一样燎过干枯原野,无数活不下去的饥民、流民、甚至对现状不满的边军溃卒,拖家带口地投奔而来。

到了崇祯二年初夏,他的声势达到顶点。旌旗漫野,号称十五万!虽然他知道这里面妇孺老弱占了大半,但能提刀枪的丁壮,实实在在也有五六万之众!那是何等的威风?所过州县,官员或逃或降,粮仓被打开,富户被抄没,他坐在缴获的大师椅上,接受着黑压压一片部众的欢呼,真觉得这大明江山,或许真能被自己这“泥腿子”撬开一条裂缝。

第一次真正的、也是致命的挫折,来自那年秋天,他被前所未有的膨胀信心驱使,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狂妄的决定——进攻西安,拿下这座西北第一重镇!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秋高马肥,他队伍连绵十里,鼓噪而进,真有“黑云压城”之势。

然而,就在他前锋抵达西安东郊灞桥附近,准备扎营围城时,西安的城门突然洞开。

出来的兵马并不多。

打头的旗号是“孙”,还有“秦”。只有五个营。高迎祥当时甚至嗤笑,孙传庭这狗官是吓疯了,派这点人来送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成了他至今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五个营的秦兵,排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异常严整而沉默的队形,如同移动的城墙般压了过来。他们装备精良,人人有甲,火铳、长矛、刀盾配合得令人绝望。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神,那不是饥民或者被驱赶的壮丁所有的麻木或疯狂,而是一种冷冰冰的、带着杀气的镇定。接战不到半个时辰,他依为骨干的、最悍勇的一支老营马队,就在秦兵火铳手的轮流排射和长枪如林的推进下崩溃了。溃败如同瘟疫般蔓延,十三万之众在区区五千秦兵面前,竟如雪崩般土崩瓦解,哭喊震天,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那一战,他损失超三分之一的精锐骨干,更重要的是,打掉了队伍的胆气和心气。原来官兵真能打,原来孙总督练的兵如此可怕!

接下来几个月,成了他记忆里最黑暗的逃窜时光。残余的队伍被凶悍的秦兵像驱赶羊群一样,在关中平原和北部山区来回追逐。

他丢掉几乎所有辎重,抛下了大部分行动迟缓的妇孺,丧家之犬般被赶得东躲西藏。

一直逃进冬日里白雪皑皑、道路断绝的秦岭深处,身后如跗骨之蛆的追击才终于停止。

一个冬天,在饥寒和恐惧中熬过。

当崇祯三年的春天,暖风再次吹绿秦岭的山谷时,他清点人马,心都凉了半截。

陆陆续续重新聚拢起来的,只剩下两万余人,而且士气低迷,人人面带菜色。

比春天来得更快的,是一个比秦岭寒风更刺骨的消息。

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从哪里开始,一个流言,或者说是一个确切的消息,如长了翅膀飞进他残破的营地:“家乡在分田!官府真的在分田!按丁口分,死了的、失踪的、不在籍的都不算!”

“免税三年!分到的田,头三年不需要交皇粮!”

“官老爷赶着大车,带着铜钱银子,在县里设点,按官价收粮哩!比县里粮店给的价钱还公道!”

起初,高迎祥和几个头目还不以为意,甚至厉声呵斥,说这是官府的奸计,是想骗大家回去好一网打尽。

可随着春暖花开,消息越来越详细,甚至有人偷偷收到了老家亲戚辗转捎来的口信,内容大同小异:某某家分到了十亩旱地、五亩水田;某某家卖了去年余粮,给媳妇扯了身新衣裳;县里在修水渠,去干活管饭还有工钱……

恐慌,不,是一种比恐慌更致命的东西——希望,开始在他队伍里悄然滋生、蔓延。

最初是零星几人趁着守夜逃跑,后来变成三五成群。等到夏收时节,高迎祥听到他起兵以来最恐怖的“战报”:一夜之间,整整一个驻扎在营地边缘的、约一千二百人大队,包括其头目在内,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窝棚和熄灭的篝火。他们带走了能带走的可怜家当,甚至不忘把营地里仅存的一点粮食也分了个干净。

“回家种田……”

这四个字成了瓦解他军队最犀利的武器。比孙传庭的秦兵刀枪更锋利,比官府的檄文更蛊惑人心。他亲眼看到一些跟他多年老弟兄,在收到家乡确实分田的消息后,跪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说“闯王,对不住,俺娘老了,娃还小,再不回去,就没地分了……”

人心散了。

“官督商办……工场……”高迎祥喃喃念叨着从逃兵嘴里听来的拗口又陌生的词。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知西安、咸阳一些城里官府搞了这东西,能让人做工,管饭还给工钱。

又是一些他理解不了的“奇技淫巧”!

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他“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响亮口号,比得像个可笑又空洞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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