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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真相


可大表哥也不是时刻都在我身边守着。

有一宿我才睡下不久,便听得卧榻响动。

一旁的人轻手轻脚地起了身,轻手轻脚地披袍下榻,又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自大周国破,三百多日不得安枕,尤其觉轻,因而再轻手轻脚,也一下就把我惊醒了。

悄然推开木窗往外看,是夜月黑风高,借着客舍廊下昏黄的风灯,见庭中黑影攒动,牵马出门,只听见高马轻嘶,马蹄却没有声响,大抵是因了皆包裹了布帛的缘故。

夜色极浓,申人又多,一样的斗笠黑衣,一样蒙着面,可我依旧一眼就从黑影中认出了我那风姿卓绝的大表哥来。

他们必定要去谋事,也许又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刺杀。

大表哥但愿我活得轻松些,因而不管是外头的境况,还是申人今夜的行动,一向都瞒着我。

然这世上的事有那么简单吗?

活得轻松,是那么轻易就有的吗?

若在从前,我必定不疑。

可如今是什么时候,这天下棋局一片混乱,谁又能独善其身。

我早不是什么王姬,一个人在郢都修罗场摸滚打爬三百多日了,早学会握紧刀柄,学会要把命运紧紧地抓在自己手里了。

有什么事,我得知道。

过去也有许多谜,也得一样样地拨开迷雾,叫他水落石出。

不知道就不能居安思危,就不能有备无患,就不能把命运牢牢地抓握在自己手心里。

二楼廊下灯光还亮着,映出门外杵着的人影,看着是顾季。

顾季是平阳舅舅的远方侄子,数年前就跟在大表哥身边了,因而早在镐京,就算是熟人了。

正是因了知道顾季是什么人,因而我若直不楞登地去问大表哥去哪儿了,他必定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断不可能如实相告。

凡事都得讲究法子,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路数,不同的路数就得有不一样的办法。

不信,便去试上一试。

瘸着腿下榻开门,膝骨落了地虽还是钻心的疼,可与要紧事相比,这就算不得什么疼。

一开门,顾季就问我,“王姬要去哪儿?”

我颤颤巍巍地站着,扶着门樘,“大表哥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顾季伸手拦我,“王姬不能去。”

我眉头一挑,“顾季,你在看守我?”

顾季连忙垂下手去,“自然不是,末将是奉公子之命,留下来保护王姬。”

这便能顺理成章地问下去,“大表哥到底干什么去了,还需要你来保护?”

顾季果然含含糊糊的,只道,“公子有些事务要办。”

“什么事?”

“这........末将也不清楚。”

你瞧,申人嘴严,常年跟在申公子身边的,又岂会是个大嘴巴。

我瘸着腿,拧巴着脸叫道,“哎哟..........哎哟..........疼.........疼..........哎哟.........”

顾季慌忙来扶我,“王姬快回房歇着吧,累伤了腿,公子回来必定要问罪末将。”

我苦着一张脸,“我还有事要问你,你不说实话,我就在这儿站一夜,等我大表哥回来,我就告诉他,是你打了我一顿,把我腿打瘸了,大表哥一定不会轻饶你。”

大表哥多疼我,顾季怎会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人,能干出什么事,顾季也不会不知道。

因而我就赖在门樘不肯动,顾季也没有什么法子,只是挎着刀闷声道,“王姬要问什么,就问吧。”

“这才对嘛!你老实说,申人有什么行动?”

“杀公子萧铎。”

顾季是个实诚的人。

我虽知道申人定会杀萧铎,不然就不会来了那么久,与我都私下见了两三回,却只是三番两次刺杀,并不直接带我走。

可如今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按兵不动,待我稍稍养好腿,就赶紧动身去郢都救走宜鳩吗?

这时候去刺杀萧铎,岂不是暴露了行踪,万一楚人循迹追来,我拖着一条瘸腿,可该怎么逃呢?

我因此便想到了宋莺儿,赶紧趁着话头问道,“大表哥和卫公主可有什么往来?”

顾季支吾道,“这.........认得是必定认得的,只是有没有往来,末将并不清楚..........”

我蹙眉斥道,“又不老实!你素日总跟在大表哥身边,怎会不知道!”

顾季低着头,廊下的烛光在他脸上摇曳,“王姬恕罪,公子若不知会末将,末将实在不便多问。”

看着不像撒谎,可这也实在奇怪。

大表哥与宋莺儿几乎是前后脚到云梦泽的,宋莺儿一接手客舍,诓走了裴少府,大表哥轻而易举地就进来了。

若不是提前通气,大表哥岂有通天的本事,轻巧就潜进客舍。

我便有些不明白了,申国东迁,必定要与卫国为敌,大表哥到底给宋莺儿什么好处,她竟宁肯引狼入室牺牲萧铎,都情愿帮忙。

我因此又想到了木石镇,便追问下去,“木石镇大火那一夜,你们可在?”

顾季看起来也不像撒谎,“起先还跟着,但是大火一起来,就找不着人了,楚人满城搜捕,见人就杀,后来..........也就跟丢了.........”

假若如此,宋莺儿又为何要说那样的话呢?

我记得那日宋莺儿说,“昭昭!我知道是申公子的人!你快出去求他们,求他们住手吧!”

我肃色望着顾季,语重心长地劝话,“顾季,你在大表哥身边这么久,怎不好好长长眼色,按理说,我也得叫你一声‘表哥’,先不说咱们也算实在亲戚,不日,我就是申国夫人,将来的申王后,你敢不对我说实话,当心以后落到我手里,我把你脑袋扭掉!”

大表哥的远方堂兄弟,与我的关系就更远得八竿子打不着了,可稷氏如今只有我和宜鳩了,可不得到处认亲戚,找门路么?

唉,我堂堂大周王姬,这也都是没法子的事。

走廊灯光微黄,顾季低声应道,“是是是,王姬提点的是,王姬要问什么,只管问便是,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便问,“那我问你,木石镇的杀手,可是大表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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