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遇袭
“可不等我反应,老李已经带头而出,直奔正门。
一个个掌柜纷纷跟上。我也只得跟上。
毕竟我已经杀了人,按律是要斩首的。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可是,我错了。”
“守城校尉看到有人直冲城门,当即上前阻拦。
面对真正的朝廷官兵,大家心头一惊,清醒了不少。
可下一刻,我看到老李上前几步,
轻轻松松捏碎了那个校尉的头颅。”
“没有招式。”
“就是抬手,一捏。”
“然后便是厮杀。”
“不知过了多久,城门处只剩下我们这些掌柜。
我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刀,但我不觉得痛。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我伸手一抹,又看得清楚了。”
“老李看着大家,邪恶地笑了笑。”
“然后他打开了城门。”
“门轴发出巨响。那声音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像是一头巨兽被吵醒了。”
“城门打开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真的错了。”
“迎接我们的不是变强。”
“不是朝廷隐藏的秘密。”
“而是城外密密麻麻的叛军。”
“身披甲胄的士卒蜂拥而入。”
方圆停住了。
指尖按在最后一行字上,按得纸面微微下陷。
那些脚步声还在响,但方圆听见的不止是脚步声了。
他听见了别的,很轻的、从雾里传来的喘息声。
像是有很多人站在暗处,正等着他们继续把这本册子看完。
钱多多的声音在发抖,但努力压着:
“打开城门……叛军是这么进来的?”
方圆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雾水郡的通信被截断。
苍梧县告急。
叛军逼近。
如果寒山郡的城门不是被正面攻破的,
如果整个“叛军围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设计好的局,
那么这场局的关键,从来都不是叛军。
是那些普通人的贪念和执念。
黑祸的种子,就种在人的心里。
“所以,寒山郡的叛军是被人放进城的?”
他像是在问钱多多,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本册子出现在雾水郡,出现在他的手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局已经在雾水郡铺开了。
城门还没开,但那些“掌柜”很可能已经来到雾水郡。
他们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只是在等一个夜晚。
等一个“变强的秘密”。
像是回应他的念头,远处天空中忽然升起几道烟花。
橘红色的光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求援信号。
方圆认得那个颜色和节奏....郡城遇袭,有校尉在求救告急。
方圆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低头继续看册子。
原本还能辨认的字迹,此刻已经变得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剧烈颤抖。
“我错了。所以我逃了……“
“所以我逃到了雾水郡……“
“开开门,开开门,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方圆继续翻页,一连好几页都是空的,直到翻到最后。
涌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嘿嘿……我看到你了哦。“
像是写的人写到这里,忽然抬起头,隔着纸页,
隔着时间,看见了正在读它的人。
方圆合上册子。
钱多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方圆,怎么办?“
方圆长刀出鞘,刀身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冷光,
刃口上凝着薄薄一层水汽,被他手腕一抖,全甩在了地上。
“还能怎么办?“
他往前迈了一步。
“杀出去。“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的雾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里穿行,露出一道道模糊的轮廓。
一道、两道、十道、几十道....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回廊两侧的柱子后面走出来。
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脚不沾地,
可脚步声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地砖上,一声叠着一声,
像是有人把一整支军队,的脚步声压缩进了一条窄窄的回廊里。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方圆……他们是谁?“
方圆握紧了刀柄,刀刃微微侧转,像一面窄长的镜子,
映出那些正在逼近的人影模糊的轮廓。
“打开寒山郡城门的那些人。“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有一种钱多多很少听到的东西。
人群分开一条路,福伯从雾气深处走出来。
锦袍依然齐整,头发依然一丝不苟,连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都没变过。
他走到离方圆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年轻人。“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你看了册子,就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变强的吗?“
方圆没有被他那个“我们“带着走。
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目光落在福伯的脸上。
如果这人还能称作是福伯的话。
“我该叫你福伯,“方圆开口,“还是……李掌柜?“
钱多多猛地转头看向方圆,眼睛瞪得溜圆。
福伯是李掌柜?
这怎么可能?
郡守府的管家和寒山郡一个开铺子的掌柜,
两个相隔一整个郡的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福伯面上的笑意没变,但眼底那层水光微微晃了一下。
“呦,“他拖长了尾音,像是一个在台上念戏文的人忽然被打断了,
略微调整了一下调子,“何以见得?“
方圆从怀中掏出那本册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本册子,赵天赐那等人怎么会拿到呢?
他是郡守公子不假,可一个长在深宅大院里的年轻人,
怎么会有这种寒山郡商户的私记?除非有人把这本册子送到了他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离开福伯的脸。
“至于你是谁,或许也不该叫你李掌柜。”
方圆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憨蛋和老三。
那两个货在外城替他吹着牛、传着名,铁线柳就一点一点地长。
眼前这个福伯,和他那两个活宝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传播的通道。
只不过他的铁线柳靠故事喂养,而福伯背后的东西靠力量引诱、靠欲望扎根。
福伯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些。
那双眼睛在雾气中微微眯了起来。
方圆没有再说话,刀尖微微垂向地面,斜斜地对着福伯的脚前三寸。
回廊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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